第二天凌晨,闹钟没响。
我醒了,盯着天花板。
三点零五分。
他没来敲门。
离谱。
我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。
厨房没动静。
这老头睡过头了?
我穿上拖鞋,推开门。
客厅灯亮着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茶几上摆着三个保鲜盒。
“你醒了?”他抬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干嘛呢?”
“你妈留的。”他把纸递过来。
我接过去。
是我妈的字迹。
“老顾,冰箱里有菜,够你们爷俩吃一周。小满胃不好,别让她空腹喝咖啡。你也是,别老吃泡面。”
日期是半年前。
她住院前一天写的。
我手开始抖。
“我今天翻冰箱发现的。”他说,“压在冷冻层最底下。”
保鲜盒上贴着标签。
红烧肉,糖醋排骨,酸辣土豆丝。
都是她拿手的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嗓子发紧,“这都半年了。”
“冷冻的,应该还能吃。”他打开一个盒子。
肉冻得发白。
他拿去微波炉加热。
我坐在餐桌旁,盯着那三个盒子。
我妈早知道自己会走?
她没告诉我们。
微波炉叮一声。
他把热好的红烧肉端过来。
“尝尝。”
我夹了一块。
味道变了,有点柴,但那个味儿还在。
我嚼着嚼着,眼泪掉下来。
他没说话,也夹了一块。
“她走之前,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,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她还说,你脾气像我,倔,但心软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你昨天问我,是不是想用夜宵换她回来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我就是怕……怕你连饭都不吃了。”
“我没那么脆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是我闺女。”
我端起碗,把剩下的肉汤喝了。
有点咸。
跟我妈做的味道一样。
他收拾保鲜盒,放回冰箱。
“明天还做夜宵吗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做的话,我吃。”
他笑了,这次笑得没那么难看了。
我回房间,躺下。
三点四十分。
手机亮了。
是他发的消息。
“明天做酸辣土豆丝,你妈教过我。”
我回了句“好”。
关了灯。
厨房传来他哼歌的声音。
那首我妈以前老唱的歌。
我闭上眼。
明天,他应该还会敲我的门。
但这次,我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