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凌晨两点四十，厨房灯亮了。
我听见他在切菜，刀声挺急，不像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节奏。
我翻身下床，光着脚走过去。
他背对着我，案板上摊着一堆土豆丝，旁边是干辣椒和花椒。
“酸辣土豆丝？”我问。
他手一顿，没回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妈教我的那个做法，得先把辣椒炸香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，看他往锅里倒油。
油热了，花椒下去，噼里啪啦响。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没吃饭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他转过身，举着锅铲，“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过，你一生气就不吃饭。你这几天，脸都瘦了一圈。”
我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他把辣椒倒进锅里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“你搞毛啊，放这么多辣椒。”
“你妈就这么放的。”他回了一句，语气硬邦邦的。
我走进厨房，拉开冰箱，拿了一瓶水。
冰箱里那三个保鲜盒还在，旁边多了两盒新的。
我打开一盒，是红烧肉。
“你又做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头也不回，“你妈那个快吃完了，我怕你到时候没得吃。”
我盖上盒子，放回去。
“老顾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我还在吃你做的饭，我就不会垮？”
他关了火，把土豆丝盛出来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怕，你连饭都不吃了，就真的没人管你了。”
他端着盘子走过来，放在餐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我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土豆丝入口，酸辣味冲上来，眼泪差点出来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他坐在对面，看着我吃。
“你妈走之前，还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我抬头。
“她说，如果你哪天连饭都不吃了，就让我把她的骨灰盒砸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摇头，表情认真得可怕。“她原话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妈是不是有病？”
“她怕你倔起来，连自己都不要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，我吃。”
我把盘子里的土豆丝全吃完了。
他站起来，收碗。
“明天做啥？”我问。
“糖醋排骨。”他说，“你妈以前最爱吃那个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他洗碗的时候，我站在他身后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能别放那么多辣椒吗？我嗓子疼。”
他笑了，笑出声那种。
“行。”
我回房间，躺下。
手机亮了。
他的消息：“明天少放辣椒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但我知道，明天他肯定还会放那么多。
因为他觉得，我妈就那个味儿。
我闭上眼。
厨房灯还亮着。
他没睡。
我知道他在看那三个保鲜盒。
就像我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