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厨房门。
老顾正在剁排骨。
刀落在案板上，砰砰响。
“搞毛啊，凌晨三点剁排骨？”
他头都没抬。“你妈就爱这个点吃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“我妈已经走了。”
刀停了。
他转过身，手里还握着刀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让我每周做一次糖醋排骨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说，这样你就记得她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连这个都安排好了。
“行吧，你做。”
我坐到餐桌边。
他继续剁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说，糖醋排骨要加一勺番茄酱。”
“啊？”
“她说这样颜色好看。”
我笑了。“我妈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？”
“她不会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试过一次，把厨房烧了。”
“那我吃的那些——”
“都是我做的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她骗我说是她做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低头看着桌面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一直都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揭穿她？”
他放下刀，擦了擦手。
“因为她想让你觉得，她什么都会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妈这个人啊，倔得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之前，还跟我说，别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让你觉得她是个好妈妈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本来就是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嗯。”
锅里的油热了。
他把排骨倒进去。
滋啦一声。
香味炸开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还做吗？”
“做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看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明天做蛋炒饭吧。”
“行。”
他翻动排骨，糖色裹在上面。
“你妈以前最爱看我做这道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我认真的时候，像个人。”
我笑出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也笑了。
厨房灯亮着。
我站在他旁边。
排骨出锅了。
他夹了一块给我。
“尝尝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酸甜味冲上来。
“好吃。”
“跟你妈做的一样？”
“我妈做的？”我看着他，“我妈做的能烧了厨房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对。”
我吃完那块排骨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手机里有没有我妈的照片？”
他沉默了。
“有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翻了几张。
递给我。
照片里，我妈在笑。
手里举着锅铲。
背后是烧焦的锅。
“这是她唯一一次做饭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“她那时候很开心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做蛋炒饭的时候，能放点葱花吗？”
“你妈不爱吃葱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但我想吃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行。”
我转身回房间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厨房灯还亮着。
我躺回床上。
手机亮了。
他的消息：“明天蛋炒饭，加葱花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翻出我妈的照片。
那张烧焦锅的。
我笑了笑。
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