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。
我醒了。
不是闹钟。
是饿。
妈的。
我翻了个身。
厨房没动静。
老顾还没起来？
我盯着天花板。
三分钟。
还是没动静。
搞毛啊。
我爬起来，推开门。
厨房灯亮着。
老顾站在灶台前。
背对着我。
“老顾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干嘛呢？”
他肩膀动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
声音不对。
我走过去。
他面前放着那口锅。
锅里的蛋炒饭已经糊了。
黑乎乎的。
葱花飘在上面，像小岛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走神了。”他说。
他声音哑了。
“老顾，你哭什么？”
他不说话。
我站在他旁边。
看着那锅糊饭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我妈怎么了？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给我留了段录音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录音？”
“手机里。”他掏出来，手有点抖，“我一直没敢听。”
“那你今天怎么听了？”
“因为你昨天说，你要吃葱花蛋炒饭。”
他声音更哑了。
“你妈在录音里说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你主动点菜了，就说明你开始往前走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，让我别哭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没忍住。”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我伸手把那锅糊饭端起来。
倒了。
“重新做。”我说。
“啊？”
“我说重新做。”我把锅放回去，“葱花蛋炒饭，加两个蛋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你半夜起来帮我做饭了，就说明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就说明什么？”
“就说明，你原谅我了。”
厨房安静了。
锅里的油在响。
我拿起锅铲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没原谅你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是——”我顿了一下，“我帮你做饭，是因为我想吃。”
他抬头。
“还有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那录音，能给我听听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行。”
我转过身。
开始炒饭。
葱花在油里炸开。
香味冲上来。
老顾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饭好了。
我盛了两碗。
一碗给他。
一碗给自己。
“吃吧。”
他低头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“废话。”
我吃了两口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还做吗？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你想吃，我就做。”
我点点头。
吃完。
我洗碗。
他站在旁边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说的那句话，后半句是什么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后半句？”
“你说‘就说明你原谅我了’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但你刚才没说全。”
他沉默。
“老顾，你撒谎的时候，眼皮会跳。”
他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妈到底说了什么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然后低下头。
“她说——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帮我做饭了，就说明——”
“你开始替她活着了。”
我手里的碗掉进水槽。
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