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趴在方向盘上，泪止不住。
沈薇敲车窗。
我擦把脸，开门下车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她看着我，“陈旭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周远，你爸不是故意瞒你。”她说，“他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怕你恨他。”
我笑了，妈的，这些年我恨得还少吗？
“他什么时候查出来的？”我问。
“三个月前。”沈薇说，“他来找我，说想帮你把书店弄好。”
“所以你就配合他？”
“一开始是。”她说，“但后来，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她，不知道该信什么。
“你爸让我告诉你，那书店是他用你妈的赔偿金买的。”沈薇说，“他说，你妈生前最大的愿望，就是看你开一家书店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赔偿金？”
“你妈出车祸的赔偿金。”沈薇说，“你爸一直没动，攒着。”
我真服了，这老头，瞒了我多少事？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医院。”沈薇说，“陈旭送他去的。”
我转身要上车。
“周远！”沈薇拉住我，“你爸说，他想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不想让你看到他那样。”她说，“他让我转告你，书店钥匙你拿着，想开就开，不想开就卖了。”
“卖了？”
“他说，那是你妈留给你的，不是留给他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还有。”沈薇从兜里掏出一封信，“你爸让我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去，没拆。
“他说，等他走了再看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你陪我去医院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上了车，我发动引擎。
沈薇坐在副驾，没说话。
开到半路，我忽然问：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爸的事。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她说，“他来找我，说想帮你。”
“所以那本日记……”
“是他让我放的。”
我踩了刹车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让我放的。”沈薇说，“他说，你只有看到那本日记，才会去找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所以从头到尾，都是他在安排？”
沈薇没说话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，“你们俩，合起伙来骗我？”
“不是骗。”她说，“是帮你。”
“帮我？”
“帮你找回我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车停在路边，发动机突突响。
“周远。”沈薇说，“你爸没多少时间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，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，就是你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，他不想让你恨他。”
我睁开眼，看着前方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去医院。”
车重新上路。
沈薇靠在座椅上，没再说话。
我握着方向盘，脑子里全是老头的样子。
他瘦了，头发白了，走路都费劲了。
而我，一直没注意到。
到了医院，我停好车。
沈薇领着我往住院部走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重得呛人。
到了病房门口，我停住。
“进去吧。”沈薇说。
我推开门。
老头躺在床上，身上插着管子。
看见我，他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书店……”他说，“钥匙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你妈会高兴的。”
我走过去，坐在床边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瞒着我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怕你恨我。”他说，“我怕你知道我快死了，才来找我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好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明天，我陪你去书店看看。”我说。
他摇头。
“不去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妈在那边等我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周远。”他说，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好好对沈薇。”他说，“别像我一样，把人弄丢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他说，“那封信，等我走了再看。”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。
我坐在床边，没动。
沈薇走进来，站在我身后。
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声。
忽然，老头睁开眼。
“对了。”他说，“那书店，其实是你妈自己买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出车祸之前，就买好了。”他说，“她本来想等书店开业那天告诉你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没等到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下来。
“所以，那书店，一直是你妈的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替你守着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。
“爸……”
他笑了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你妈不喜欢看你哭。”
我擦把脸。
“明天，我去书店。”我说，“你陪我去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爸？”
他闭着眼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沈薇走过来，看了看仪器。
然后她拉住我的手。
“周远。”她说，“你爸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