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门口，腿像灌了铅。
我爸坐在窗边，头发全白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年书店倒闭，欠了一屁股债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我跟你妈说去借钱，其实是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我声音抖得厉害，“你跑了十几年？”
“我没脸回来。”他说，“后来听说你结婚了，我怕打扰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看了新闻。”他抬起头，“知道你离婚了，又在找沈薇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找了陈旭，让他转告你。”
“陈旭？”我皱眉，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我爸摇头，“但他认识你。”
沈薇在后面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周远，先坐下说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妈等你等了多久？”我盯着他，“她到死都在念叨你！”
我爸眼眶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回来那天，正好赶上她下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在墓园外面站了一整天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没敢进去。”
我心里堵得慌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补偿你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“这是书店的房产证，我当年偷偷留下来了。”
“书店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城西那家老书店，我租了二十年，还有十五年才到期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一直留着？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我想着，哪天你愿意，咱们爷俩重新开起来。”
沈薇在旁边吸了吸鼻子。
“周远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爸也是……”
“也是什么？”我打断她，“也是没办法？也是为我好？”
“小远。”我爸站起来，“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。”
“但你妈走之前，我答应过她。”
“答应什么？”
“答应照顾你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，你开出租车，你离婚，你找沈薇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点头，“那本日记，是我让沈薇放的。”
我脑子嗡地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日记是我写的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我吼出来，“那是沈薇的笔迹！”
“我模仿的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你妈学过她的字。”
我转头看沈薇。
她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你……”我指着她，“你也知道？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周远，对不起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你爸来找我，求我配合他。”
“他说他想让你重新振作起来。”
“我……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。
日记、钥匙、书店、陈旭，全都是假的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爸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泪。
“小远，我知道我不该骗你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想让你知道，你妈和我，都希望你能过得好。”
“我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沈薇走过来，拉住我的手。
“周远，你爸真的不容易。”她说，“他为了你，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我看着她，“你也骗我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也是他安排好的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然后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，我停住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我爸把钥匙递过来。
我接过去，没回头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我说，“咱们去书店看看。”
身后传来他哽咽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
我走出楼，沈薇追出来。
“周远！”
我没停。
“周远，你听我说！”
“说什么？”我回头，“说你也是被逼的？”
她哭了。
“不是的。”她说，“我一开始是配合你爸，但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什么？”
“后来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我说。
然后上了车。
发动引擎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是陈旭。
“周远，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说，“他说你把钥匙拿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书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其实是我租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没说实话。”陈旭说，“那书店是我买的，他让我配合他演戏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以为，他一直在为你留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得了癌症。”陈旭说，“晚期，没多少时间了。”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陈旭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趴在方向盘上。
眼泪止不住地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