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站在地铁站台上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月票卡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从这儿坐车了。明天搬家，搬离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，去另一个城市。
“搞毛啊，又没赶上！”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骂骂咧咧地跑过来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代码。他看了一眼沈默，突然说：“哥们儿，你也是加班到这会儿？”
沈默没来得及回答，列车进站了。
车厢里人不多，但每个都像被榨干了。那个程序员一屁股坐在沈默对面，手机又亮起来，是微信消息：“需求改了，明天早上要新版本。”
“你逗我呢！”程序员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。他抬头看沈默，“你说这日子，有什么意思？”
沈默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他想起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，也是在地铁上，一个女孩靠在他肩膀上哭。那时候他还想安慰她，结果自己先哭了。
“我他妈写了三年代码，连个女朋友都没谈。”程序员继续唠叨，“昨天我妈打电话，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相亲。我说再等等，等这个项目上线。可项目永远上不了线，永远在改需求。”
沈默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他想起那个卖早餐的阿姨，每天凌晨四点出摊，风雨无阻。有一次他问她累不累，阿姨笑着说：“不累，儿子在这边上大学，我得供他。”
可那个阿姨的儿子，后来退学了。因为欠了网贷，跑路了。阿姨还是每天出摊，只是不再笑了。
“你明天还坐这趟车吗？”程序员突然问。
沈默摇头：“不坐了，我搬家了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程序员低下头，手机屏幕又亮了，“我得继续熬着。”
列车到站了。沈默站起来，走到车门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程序员，突然说：“其实，我也熬了三年。但今天，我不想熬了。”
车门打开，他走出去。站台上风很大，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手机响了。是房东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早上九点交房，别忘了。”
沈默没回。他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，突然想起那个深夜哭泣的邻居女孩。她哭了一整夜，第二天搬走了。走的时候，她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：“对不起，吵到你了。”
沈默把纸条揭下来，一直留着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找到那张纸条的照片。上面的字还是那么清晰。
“对不起，吵到你了。”
他笑了笑，把照片删了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向出站口。明天，他不会再来了。
但这座城市，会记住每一个熬过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