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回出租屋。
他在街上晃荡。
凌晨三点,这条街空了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个鬼魂。
他想起那个卖早餐的阿姨。最后一次见她,是三天前。
那天他加班到凌晨,饿得胃疼。走到巷口,阿姨正在收摊。蒸笼还冒着热气,她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小伙子,这么晚?”
“阿姨,还有包子吗?”
“有,最后一个。”她掀开笼布,拿出一个包子,用塑料袋包好递过来,“两块钱。”
沈默掏钱的时候,发现口袋空了。他翻遍所有兜,只找到一块五毛钱。
“算了算了,拿去吃。”阿姨摆摆手,“这么晚还不睡,身体搞垮了怎么办。”
他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馅是白菜猪肉的,已经凉了,但还是很香。
“阿姨,你儿子……有消息吗?”
阿姨脸上的笑僵住了。她低头收拾蒸笼,声音很轻:“没呢。跑了就跑了呗,反正我也习惯了。”
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站在那儿,把包子吃完。
“你也要走了吧?”阿姨突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走吧,别熬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一个个都跟拼命三郎似的。可命是自己的,拼没了,谁管你?”
沈默没说话。
阿姨把蒸笼搬上三轮车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明天早上我还出摊,你要是没走,来吃个早饭。我请你。”
他点点头。
可明天早上,他不会去了。
现在他站在空荡荡的街上,想起那个包子。两块钱的包子,一块五毛钱,阿姨还是卖给他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房东催他回去收拾东西。
他往回走。路过巷口的时候,看见那辆三轮车还在。蒸笼摞得整整齐齐,上面盖着塑料布。
他蹲下来,摸了一下蒸笼。还温的。
突然,他听见巷子里传来哭声。很轻,像是憋了很久,终于忍不住了。
沈默站起来,往里走了两步。
是那个深夜哭泣的邻居女孩?不对,她已经搬走了。
他探头一看。
是卖早餐的阿姨。她坐在三轮车后面,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默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不该过去。
风又大了。吹得塑料布哗哗响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写了一行字:
“阿姨,包子很好吃。谢谢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身后,哭声还在。
他走得很快,没回头。
回到出租屋,天快亮了。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,是那个邻居女孩留下的。他明明已经删了照片,怎么还有一张?
纸条上写着:“对不起,吵到你了。”
沈默把纸条折好,放进背包里。
算了,留着吧。
他拉上拉链,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间。墙上的贴纸、桌上的划痕、窗台上的烟头。
都带不走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房东:“明天早上九点,别忘了。”
沈默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明天,他就要走了。
可这座城市,好像还没放过他。
他翻了个身,想起那个程序员说的话:“我得继续熬着。”
沈默突然笑了。
“搞毛啊,我他妈也熬了三年。”
他骂了一句,然后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