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把锅端到地铁口的时候，才发现没带凳子。
“搞毛啊。”
程序员蹲在地上，掏出手机。
“我买几个折叠椅，半小时到。”
林早站在旁边，看着那条即将消失的街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姐以前，也喜欢这么站着发呆。”
沈默突然说。
林早没回头。
“她喜欢站着看地铁口的人，说每个人都像在逃跑。”
“逃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折叠椅到了。
三个人摆开阵势。
黑锅架在电磁炉上，油慢慢热起来。
“卖什么？”程序员问。
“面条。”
“就面条？”
“就面条。”
沈默把葱花切好，码在碗边。
林早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手。
“你手还红着。”
“没事。”
第一个客人是个代驾小哥。
骑着折叠电动车，停下来。
“老板，有吃的吗？”
“有，面条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你看着给。”
小哥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没逗你，今天开业，随便给。”
小哥要了一碗。
沈默下锅，捞面，撒葱花。
动作利索。
“卧槽，真香。”
小哥吃完，掏出十块钱。
“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这店叫什么？”
“林晚的深夜食堂。”
“林晚是谁？”
沈默指了指天上。
小哥没再问。
骑上车走了。
第二个客人是个环卫工。
推着车，慢慢走过来。
“还有面吗？”
“有。”
环卫工吃完，没给钱。
“明天给你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林早看着沈默。
“你这样会亏本的。”
“亏不了，就三天。”
程序员在旁边刷手机。
“卧槽，有人发朋友圈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说地铁口有个傻子在摆摊，面条不要钱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人慢慢多起来。
有刚下班的，有喝酒出来的，有吵架的情侣。
沈默一直煮面。
手被烫了好几次。
林早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歇会儿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姐以前，也这么犟。”
沈默说完，自己愣了一下。
林早没说话。
她走到锅前，拿起勺子。
“我来煮几碗，你歇着。”
沈默看着她。
“你会吗？”
“看你煮了三年，应该会。”
程序员在旁边笑。
“你俩真服了，一个煮面，一个偷师。”
林早瞪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她开始煮面。
动作有点笨，但稳。
沈默坐在折叠椅上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想起三年前，第一次在地铁上遇到林晚。
她也是这个背影。
“老板，来碗面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沈默抬头。
是房东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房东坐下，看了看周围。
“搞得不错。”
“明天就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房东掏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“她姐以前也喜欢在地铁口发呆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林晚走的时候，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你太累了，不想让你再背一个人的重量。”
沈默低下头。
锅里的油还在冒烟。
“她是个傻逼。”
沈默说。
房东没接话。
他吃完面，放下五十块钱。
“多的算我给林晚的。”
站起来，走了。
林早走过来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沈默站起来，走到锅前。
“我来煮。”
“你手都红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拿起勺子。
锅里的油，还在开着。
像林晚的眼睛。
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林早，你姐当初，是怎么知道我住隔壁的？”
林早愣了一下。
“她没告诉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早低下头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在地铁上，偷了你一个包子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三年前，你在地铁上吃包子，她饿了，就偷了一个。”
沈默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她后来跟我说，那个包子是她吃过最好吃的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锅里的油。
“所以她就搬到我隔壁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就为了一个包子？”
“就为了一个包子。”
程序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我真服了，你们这故事，比电视剧还离谱。”
林早笑了。
沈默也笑了。
锅里的油，还在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