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贴上压着一张A4纸,打印体工整得像合同范本。
“离婚协议”四个字加粗居中,下面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。
我盯着看了三分钟,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,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,像倒计时。
“你认真的?”我冲客厅喊。
他坐在沙发上没动,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是某个重播的纪录片,旁白说北极熊正在失去冰面。
“认真的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我抽出笔,在配偶栏签了名。笔尖划破纸面,洇开一小团墨。
“签完了。”我把纸拍在他面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财产怎么分?”我靠在鞋柜上,双臂交叉。
“房子归你,车归我。”他终于抬头,眼睛红红的,像熬了好几个夜。
“存款呢?”
“一人一半。”他说完站起来,从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“明细都在里面,你看过没问题就签字。”
我接过袋子,沉甸甸的,拉开封口,里面是银行流水、房产证复印件、还有一张手写的清单,连结婚时买的微波炉都列上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我问。
“上个月。”他别开视线,“等你签字等了很久。”
我把袋子扔在地上,突然觉得没意思。“行,明天去民政局。”
他点头,转身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我站在原地,听见里面传来拉行李箱的声音。不是那种愤怒的摔打,而是一样一样收好,拉链拉上的声音,有条不紊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,坐在客厅沙发上,关着灯。他也没出来。
凌晨三点,我饿得胃疼,走进厨房找吃的。冰箱门上的那张纸还在,我撕下来准备扔进垃圾桶,却看到背面有字。
是他的笔迹,蓝色圆珠笔,字迹很轻,像是怕被谁发现。
“如果她签字了,记得把冰箱里的饺子煮给她吃。她胃不好,饿久了会疼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,更小,几乎看不清。
“我走了,她一个人吃不完,别浪费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,站在冰箱前面,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,吹得脚踝发凉。
冰箱里确实有一盒饺子,保鲜膜包着,贴着标签:韭菜鸡蛋馅,日期是今天。
我煮了那盒饺子,一个一个夹起来,蘸着醋吃完。汤都喝了。
然后我打开他的卧室门。
行李箱立在墙角,他侧躺在床上,呼吸均匀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照亮他枕头上一小块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