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他卧室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张纸。
他醒了。可能是听见我开门的声音,也可能是根本没睡着。
“你干嘛?”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没说话,把那张纸翻过来,亮出背面那行字。
他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然后翻身背对着我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看到了。”我走进去,坐在床边,“你写这个什么意思?怕我饿死?”
他没回答,肩膀绷着。
“你上个月就开始准备离婚,连饺子都提前包好了?”我的声音有点抖,不是生气,是说不出来的那种酸。
“韭菜鸡蛋馅的,你最爱吃。”他闷闷地说,“冰箱里还有两盒,够你吃一阵子。”
我他妈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走了谁给我包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你可以学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菜谱在厨房抽屉里,我写好了步骤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厨房拉开抽屉。果然有一张手写的菜谱,蓝色圆珠笔,字迹工整,连和面水温都标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我冲着卧室喊。
“上个月。”他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。
我真服了。这人要离婚,却把后事安排得比结婚还周到。
我回到卧室,他在床头坐着,开了台灯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想离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我不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。”他说完,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我站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那张菜谱,纸边被我捏皱了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他后颈上,那里有一道疤,是去年他出差时留下的。他说是刮胡子不小心划的,但我一直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瞒了我什么?”我问。
他没抬头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我的声音大了些。
他还是没动。
我走过去,掰过他的脸,逼他看着我。他眼睛红得厉害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我生病了。”他说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肾衰竭,中期。”
我手里的菜谱掉在地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肾衰竭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所以我不配。”
我愣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什么时候查出来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他说,“体检报告出来了,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所以你写离婚协议?”我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你他妈想一个人扛?”
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他别开视线,“你还年轻,可以再找一个。”
我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啪的一声,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响。
他愣住了,我也愣住了。
“你混蛋。”我说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你以为离婚就能撇清关系?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?”
他捂着脸,眼泪也往下掉。
“我……我怕你嫌弃我。”
“嫌弃你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然后抱住他,抱得很紧,“明天不去民政局了,去医院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摸着他的后脑勺,头发里已经有白丝了,三十七岁的人,看着像五十岁。
“饺子我吃了。”我说,“挺好吃的,明天再煮一盒。”
他嗯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。
那晚我们没再说话,就那样抱着,直到天亮。
早上六点,我起来煮了第二盒饺子,一人一碗,就着醋吃完了。
然后我拉着他的手,去了医院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,他握紧我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,“有我在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又红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我捏了捏他的手,“以后有什么事,我们一起扛。”
他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护士叫了他的名字,我们走进去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。
我想,这婚,离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