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告发出去那天晚上。
阿珍没睡。
她坐在客厅里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那条公告她看了十几遍。
“从未推送。”
四个字。
她盯着这四个字，眼睛发酸。
小凯房间里的笑声停了。
门开了。
他走出来倒水，看见阿珍坐在沙发上。
“妈，你咋还不睡？”
语气很随意。
阿珍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她没说。
她只是笑了笑：“妈睡不着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小凯“嗯”了一声，端着水杯回去了。
门关上了。
阿珍低头看手机。
她又点开公告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卧槽，这算法也太不是人了吧？”
“我真服了，亲妈的留言都能过滤？”
“搞毛啊这是，AI连母子关系都要管？”
阿珍看不懂那些缩写。
但她看得懂“妈”这个字。
她翻着评论，一条一条看。
有人贴了截图——是她发的那些留言。
“小凯，妈今天包了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。”
“小凯，楼下那只流浪猫生崽了，三只花的。”
“小凯，你爸最近老咳嗽，妈让他去看医生他不肯。”
……
阿珍看着这些字。
她觉得有点陌生。
这些东西，是她写的吗？
是。
她写的。
但小凯从来没看过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打开聊天记录。
找到小凯的账号。
点开。
对话框里空空的。
没有回复。
一条都没有。
阿珍翻到最上面。
她发的第一条留言。
“小凯，妈学会用这个软件了，以后有事就在这跟你说。”
日期是三年前。
三年前。
她发了一千多条。
全都没人看过。
阿珍把手机放下。
又拿起来。
她点开公告下面的评论区。
找到一条点赞最多的评论。
“阿姨，你截图保存吧，这些留言都是证据。”
截图？
阿珍不懂。
她试了半天，终于学会了。
她把那些留言一条一条截图。
存进相册。
相册里本来只有小凯小时候的照片。
现在多了很多截图。
她看着那些截图。
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原来妈说的话，你一句都没听过。”
她自言自语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平台推送的新消息。
“尊敬的用户，您的留言已被系统识别为‘高情绪价值内容’，建议您开通情感推送服务，每月仅需99元。”
阿珍愣住了。
她盯着那行字。
手又开始发抖。
这次不是因为难过。
是因为别的。
她不会说。
但她知道。
这个平台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把话说出去。
现在他们想让她花钱。
花钱才能让儿子看到。
阿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站起来。
走到小凯房门口。
门缝里的光还在。
她听见他在跟谁说话。
“对对对，那个副本我刷过了，装备还行。”
阿珍抬起手。
想敲门。
又放下了。
她转身回去。
拿起手机。
打开那个平台。
找到小凯的账号。
又发了一条。
“小凯，妈不怪你。”
发送。
然后她关掉手机。
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水是凉的。
她喝完。
回到卧室。
躺下。
没睡着。
她在想。
明天要不要去找那个发评论的人。
那个说“保存证据”的人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但她知道。
她得做点什么。
不然这些留言，就真的白写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平台推送。
“您有一条新留言。”
阿珍打开。
是小凯的账号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点开。
只有两个字。
“晚安。”
阿珍盯着那两个字。
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没回。
她怕回了，就再也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