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芳来的时候,我正蹲在铺子门口抽烟。
她没说话,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旧的,发黄,边角都卷了。
“我爸给的。”
我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信封上写着:沈渡亲启。
是林晴的字。
我拆开。
信纸很薄,透光。
“沈渡:
见字如面。
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别难过。
我这辈子,最开心的事,就是认识你。
哪怕只是写信。
邮局门口那棵槐树,你还记得吗?
我那天站在树后面,看见你了。
你穿着白衬衫,书包带子太长。
我想喊你。
但我没敢。
我这条腿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。
我怕你嫌弃。
后来我让林晚替我回信。
她写得比我好。
你别怪她。
她也是心疼我。
我这一辈子,就写了一封信。
就是这封。
寄不出去的那种。
沈渡,你要好好的。
替我看看这世界。
林晴。
1999年7月。”
我看完了。
眼泪掉在信纸上,字洇开了。
周芳蹲下来,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我爸说,这封信他一直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林晴寄信那天,出了车祸。”
“信是从她手里掉出来的。”
“他捡到了。”
“但他没送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你逗我呢?”
周芳摇头。
“他说,他当时害怕。”
“怕被追究责任。”
“就藏起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烟头烫到手指,没感觉。
“卧槽。”
“他藏了二十三年?”
周芳点头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真行。”
“真他妈行。”
我走进铺子。
把信放在桌上。
盯着看。
周芳跟进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没回答。
我拿起笔。
铺开一张新信纸。
写:
“林晴:
信收到了。
晚了一点。
但没关系。
我回信了。
你看见了吗?
沈渡。
2023年。”
写完。
我折好。
装进信封。
递给周芳。
“帮我烧给她。”
周芳接过去。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铺子里。
天黑了。
没开灯。
手机亮了。
是陈建国。
“明天来医院一趟。”
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我没回。
我想起林晴信里那句话。
“替我看看这世界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出铺子。
街上很吵。
霓虹灯闪得人眼睛疼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陈建国回了一条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然后。
我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朝邮局方向走。
那棵槐树还在。
树底下。
空荡荡的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
蹲下来。
摸了摸树根。
“林晴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吗?”
风很大。
吹得树叶哗哗响。
好像有人在说话。
又好像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