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不是怕。
是累。
昨晚没睡。
脑子里全是林晴的信,陈建国的脸,周芳摔手机的样子。
推开门。
消毒水的味道冲过来。
护士台的小姑娘抬头看我。
“找谁?”
“陈建国。”
她翻了翻本子。
“三楼,307。”
电梯坏了。
我爬楼梯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307的门半开着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见陈建国躺在床上。
瘦得脱了形。
他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我没进去。
靠在门框上。
“周芳不来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猜到了。”
沉默。
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你妈……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
“她恨我。”
“对。”
他又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我走进去。
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盯着天花板。
“想死之前,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说。”
“林晴那封信……”
“不是我没送。”
“是我送了。”
“她收到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她回信了。”
“但我没给你。”
“因为她说……”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他摇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她说她腿瘸了。”
“配不上你。”
“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林晚呢?”
“林晚是我后来的事。”
“她替林晴送信。”
“一来二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懂了。
我坐回椅子上。
点了一根烟。
护士探头看了一眼。
没管。
“你知道林晴等了你多久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你的信吗?”
“知道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所以我才回来。”
“赎罪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晚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周芳的事,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“她来不来,随她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他。
“你还有多久?”
“医生说的,三个月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够用了。”
走出医院。
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周芳发了条消息。
“他说的,林晴回过信。”
“信在他那。”
“你看着办。”
发完。
我蹲在路边。
抽了一根又一根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绕了一大圈。
信就在他手里。
手机震了。
周芳回了一条。
“我明天去。”
我没回。
站起来。
朝铺子走。
路上经过邮局。
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。
树荫底下。
坐着一个老太太。
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她看见我。
笑了笑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帮我写封信行吗?”
我停下。
“写给谁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写给我自己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行。”
“不收钱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像林晴。
我接过信纸。
笔尖落下去。
没写。
因为我不知道。
该劝她别等。
还是该说。
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