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。”
班主任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，沈默已经走到门口了，又停住。
“你俩，给我解释清楚。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镜，脸臭得像谁欠他钱。
我没动，蹲在地上腿都麻了。沈默倒是转过身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班主任。
“老师，我们没干什么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没干什么？你笔记本里写什么了？”班主任走过来，伸手要拿我手里的本子。
我下意识往怀里一缩。
“我的。”沈默突然开口，声音大了点，“我的笔记本，跟陆渺渺没关系。”
班主任瞪他：“沈默，你别给我耍花样。”
“真没关系。”他说，“我写的是日记，她不小心看到的。”
“日记？”班主任不信，“写什么了让你俩都哭？”
我站起来，把笔记本还给沈默。他接过去，手指碰到我的一瞬间，凉得吓人。
“老师，我真服了。”我说，“就是点私事，没违反校规吧？”
班主任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他，叹了口气：“行，这次就算了。但沈默，你上课别老走神，成绩本来就不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我坐回座位，心跳还没缓过来。沈默也坐下了，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里面。
下课铃响了，班主任走了。教室里乱哄哄的，有人喊我去打水，我没动。
沈默也没动。
“喂，”我小声说，“你那笔记本，除了那页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他侧过头看我，眼神有点怪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我挠挠头，“你写那么多关于我的事，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七年前说过的话，我记不全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有一句，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你说，‘你要是敢忘了我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’”
我愣住了。
好像……是有这么回事。那年夏天，他家着火前一周，我站在他家门口，气鼓鼓地说过这句话。
“然后呢？”我问。
“然后我就忘了。”他苦笑，“醒来的时候，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你站在病床边，我不认识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你走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花了七年，才慢慢想起来。”
“怎么想起来的？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头：“做梦。断断续续的梦。还有……”
他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中间一页，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一看，上面画着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个小女孩，扎着马尾，站在一棵大树下，笑得特别开心。旁边用铅笔写着：“陆渺渺，7岁。”
“你画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记性不好，就画下来。怕忘了。”
我盯着那幅画，手在发抖。
“还有吗？”
他又翻了几页。
每一页都是画。
有我在操场跑步的背影，有我在食堂吃饭的样子，有我在教室写作业的侧脸。
甚至有一张，是我蹲在路边哭。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我声音都变了。
“你每次哭的时候。”他说，“我都记得。”
卧槽。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你别哭啊。”他慌了，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
“我没哭。”我抹了把脸，“就是……有点感动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：“擦擦。”
我接过来，擦了擦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七年前给我的那个承诺，我虽然忘了，但我后来想起来了。”
“什么承诺？”
“你说，‘我会等你。’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所以，”他看着我，“我现在等你。等你想起我。”
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我看着他，他的眼睛很亮，像藏着星星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笔记本里，还有没有别的秘密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他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：“最后一页，其实还有一行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。
我翻开最后一页，上面确实还有一行字。
很小，很淡，像是用铅笔写的。
“陆渺渺，其实那天大火，我救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，表情很复杂：“那天，你也在火场里。我把你推出去，自己没来得及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失忆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我呆住了。
原来，他失忆，是因为救我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怕你自责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我也不确定你信不信。”
“我信。”我说，“我都信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有点苦。
“那现在，你还愿意等我吗？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把笔记本合上，还给他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次，换我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换我来等你。”我说。
上课铃响了。
他看着我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