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世子追到巷口。
没人。
地上那张纸被风吹起来,打着旋儿往天上飘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“这他妈是耍我们玩呢?”
世子没说话,盯着巷子深处。
“你看。”他指了指。
巷子尽头,拐角处,一块衣角一闪而过。
“还有人在。”他说。
“追!”
我们跑过去,拐过弯,却撞上一个人。
“哎哟——”
那人被撞倒在地,抬头看我。
是个老头,穿得破破烂烂,手里拎着个酒壶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撞我干啥?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“您看见有人跑过去吗?”
“人?”老头眨眨眼。“啥人?”
“穿黑衣服的。”世子说。
“没看见。”老头摇头。“我就看见你们俩跑过来,跟疯了一样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走。”我拉世子。“别跟他废话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跑。
巷子越来越窄,越来越暗。
两边是高墙,墙头上爬满了藤蔓。
头顶的天,只剩一条缝。
“这不对。”世子突然停下。“我们好像……走进死胡同了。”
我抬头一看。
前面是堵墙。
青砖垒的,两丈多高。
“操。”我骂出声。
“被耍了。”世子说。“那人故意引我们进来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回去。”
我们转身。
但巷口已经站了一个人。
黑衣人。
戴着斗笠,遮住半张脸。
“二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“别急着走。”
“你是谁?”世子挡在我前面。
“一个传话的。”他说。“赵大人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赵奉先?”我问。
“聪明。”黑衣人笑。“赵大人说,账册的事,他可以不计较。但你们得交出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王妃留下的那封信。”他说。“还有信背面那个‘赵’字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他怎么知道?
“信已经烧了。”我说。
“烧了?”黑衣人冷笑。“那你们今天,就别想走出这条巷子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他身后又走出来两个人。
都是黑衣,都戴着斗笠。
手里都握着刀。
“三对二。”黑衣人摊手。“不划算。”
“你觉得你打得过我们?”世子说。
“试试?”
黑衣人拔刀。
刀光一闪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。
但身后是墙。
无路可退。
“等等。”我突然开口。“信我可以给你。”
“苏晚?”世子瞪我。
“别急。”我冲他使眼色。“但是,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老王爷的死,到底是谁干的?”
黑衣人沉默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是你。”我说。“或者,是你主子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说。“可惜,聪明人往往死得快。”
他举刀。
但刀还没落下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砰——”
巷子尽头的墙,突然炸开一个洞。
灰尘弥漫。
一个人影从洞里冲出来。
“世子!苏姑娘!这边!”
是小荷的声音。
“走!”世子拉我往洞口跑。
黑衣人追上来。
但小荷扔出一个东西。
“砰——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烟雾弥漫。
我们钻进洞里。
小荷跟在后面。
“这边!”她指着前面。“我从后院挖的暗道,直通赵府。”
“赵府?”我愣住。“你挖的?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我早就知道,早晚用得上。”
真有你的。
我们跟着她跑。
身后传来黑衣人的骂声。
但声音越来越远。
暗道很长,很黑。
只有小荷手里的火折子,发出微弱的光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?”世子问。
“我一直跟着你们。”小荷说。“从你们出破庙开始。”
“你跟踪我们?”
“不是跟踪。”她摇头。“是保护。”
“保护?”
“嗯。”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我。“赵谦让我来的。”
赵谦?
“他让我告诉你们,赵奉先已经知道你们要查他,他设了局,等着你们往里跳。”
“所以刚才那个人……”
“是他的人。”小荷说。“赵奉先的人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赵谦呢?”我问。“他在哪儿?”
“他在赵府等着。”小荷说。“他说,要跟你们当面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合作。”
合作?
我看向世子。
世子皱眉。
“你信她?”他小声问我。
“不信。”我说。“但我们现在,没别的路。”
“走吧。”我对小荷说。
她点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暗道尽头,是一扇木门。
小荷推开。
外面是个院子。
院子中间,站着一个人。
赵谦。
他穿着官服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苏姑娘,世子。”他开口。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刚开口。
他却摆了摆手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。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信封递过来。
我接过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:
“赵奉先,于北境私通外敌,证据确凿。三日后,大理寺拿人。”
落款是一个印章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皇上亲笔。”赵谦说。“我昨晚进宫,把账册的事,全说了。”
“全说了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“包括老王爷的死,王妃的死,还有赵奉先的勾当。”
“皇上怎么说?”
“皇上说,查。”
我愣住。
世子也愣住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开口。“赵奉先要完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赵谦摇头。“他现在手里还有兵权,还有朝中势力。皇上虽然下了密旨,但真要拿人,还得有万全的准备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?”
“等。”赵谦说。“等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三天后,大理寺动手。在此之前,你们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那赵奉先呢?他会不会跑?”
“不会。”赵谦笑。“他现在还不知道皇上已经知道了。他还在等你们上钩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现在,哪儿也别去。”他说。“就待在我这儿。等三天。”
我看向世子。
世子沉默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们等。”
赵谦笑了笑。
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对了。”他回头。“小荷,你跟我来。”
小荷跟上去。
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世子。
风又吹起来。
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“你说……”我开口。“赵谦可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世子说。“但至少,他现在跟我们在一条船上。”
“那三天后呢?”
“三天后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再说吧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抬头看天。
天快黑了。
乌云压过来。
好像要下雨。
“走吧。”世子拉我。“进去再说。”
我点头。
跟着他往屋里走。
但走到门口时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角落,一棵老槐树下。
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。
没了。
“怎么了?”世子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眼花。”
但我知道。
不是眼花。
那个人……
好像是小荷。
她站在树下。
看着我。
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。
让我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