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半。
末班车。
我看了看后视镜,那女孩又坐在老位置。
最后一排靠窗。
她今天穿了件白裙子,头发扎起来,露出脖子。
我踩了脚刹车,车身顿了一下。
她没抬头。
从上周开始,每天晚上都这样。
上车,坐下,到站,下车。
一句话不说。
连手机都不看。
我开公交八年了,什么人都见过。
但没见过这样的。
搞毛啊,天天坐末班车,天天同一个位置,天天到那个站下。
那个站叫青松路。
旁边是个公墓。
我真服了,一开始我以为是巧合。
后来发现不是。
她每次下车后,会往公墓方向走。
今天她下车的时候,动作慢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车门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说不上来。
像在说再见。
然后她把一个东西放在投币箱旁边。
一本笔记本。
封面是深蓝色的,边角都磨白了。
我喊了一声:“姑娘,东西掉了!”
她头也不回。
我靠边停车,拿起那本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周师傅,谢谢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知道我姓周?
再往后翻。
全是字。
密密麻麻的。
“今天是你走后的第213天。”
“我又坐上了这趟车。”
“你以前总说,末班车最安静,适合想事情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想你在的时候。”
……
我手有点抖。
继续翻。
“周师傅是个好人,他总把车开得很稳。”
“他可能不知道,我每次坐车,都在偷偷看他。”
“因为他长得有点像你。”
操。
我他妈眼睛酸了。
不是吧?
我一个大老爷们,开公交的,天天风吹日晒,居然被一本日记整破防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今天。
“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我要去陪他了。”
“周师傅,帮我把这本日记埋在他旁边好吗?”
“青松路公墓,三区,12排,5号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要去陪他?
什么意思?
我看了眼时间。
十一点四十五。
她刚下车五分钟。
我发动了车。
油门踩到底。
公交车在夜里狂奔。
像个疯子。
我一边开一边骂自己。
搞毛啊老周,你疯了吧?
但我知道。
我必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