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,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认识他?”她问。
我没说话。
照片上的人叫刘洋,三年前还在跑末班车。我们一块儿出车,一块儿喝酒,一块儿骂调度。
后来他调走了。
再后来,听说他死了。
操。
“他叫什么?”我嗓子发干。
“刘洋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,“刘洋。”
我蹲下来,把照片还给她。
“他以前……也开末班车。”我说,“跟我一个车队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我点了根烟,手还是抖,“他突然调走,说是家里有事。后来……就没消息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她摇头,“他明明说,他换工作了,开白班。”
我吸了口烟,没接话。
这不对。
刘洋要是真换工作,怎么会不跟我说?我们那会儿铁得很。
“他什么时候……走的?”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。
“去年冬天。”她低下头,“车祸。下夜班,被一辆大车撞了。”
等一下。
“下夜班?”我皱眉,“他不是开白班吗?”
“他说……他晚上还跑外卖,多赚点钱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说想攒钱结婚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操。
“他走的那天,是不是十一月十七?”我问。
她抬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那天晚上,我见过他。
那天我加班,十一点多才收车。路过城南路口,看见一辆电动车被大车碾过去。
我下车去看。
地上全是血。
人已经没了。
我没看清脸。
后来听说,是个外卖员。
操。
“周师傅?”她叫我。
我回过神来,烟烫到手指了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烟头掐灭,“那本日记,你还要埋吗?”
“要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我们走到墓碑前。
她跪下去,用手挖了个坑。土有点硬,她指甲都劈了。
我把日记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放在坑里,又拿出那个信封,一起放进去。
然后她开始填土。
我蹲下来帮忙。
风很大,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“周师傅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说……他是不是一直在骗我?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换工作了,说开白班,说晚上跑外卖是为了我们。”她声音抖得厉害,“可他明明还在开末班车,对不对?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他怕我担心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苦,“怕我知道他还在跑夜路。”
土填完了。
她跪在那,一动不动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站起来,腿有点软,我扶了她一把。
走出墓园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“周师傅。”她突然说,“你说……他是不是知道我会坐你的车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走之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她看着我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让我晚上少出门,非要出门的话,就坐末班车。”
风停了。
“他还说,末班车的司机,是他朋友。”
我站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操。
刘洋这小子,是不是早就知道?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。
“周师傅,你说……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