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刘洋那傻逼的便利贴。
“车灯坏了要修，别省那点钱。”
操，他连这个都算到了。
我洗漱完，换了件干净衬衫。小倩说她九点到墓园门口。
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。
她今天穿了条白裙子，头发扎起来了。
手里捧着一束花。
“周哥。”她笑了一下，眼睛有点肿。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“走吧。”
我们没多说话。
进了墓园，走到刘洋墓前。
墓碑上他的照片还是三年前的样子。
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小倩蹲下来，把花放在碑前。
“刘洋，我带周哥来看你了。”她声音有点抖。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哥。”小倩突然抬头看着我，“其实我骗了你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骗我什么？”
“我第一天坐你车，就知道你是老周。”她咬着嘴唇，“刘洋出事前跟我说过，末班车司机是他最好的兄弟。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，让我去找你。”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眼眶红了，“那本日记，是我故意留的。我想看看你什么反应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，“你搞毛啊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下头，“但我不这样，你不会理我。你一直在躲。”
“我躲什么？”
“躲刘洋的死。”她抬起头，眼泪掉下来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你觉得自己害了他。你跑末班车，是在赎罪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昨天那张便利贴，是我骗你的。”她声音在抖，“底下没有纸条。是我写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模仿他的字迹写的。”她哭出来了，“我怕你一直自责。我想让你好过一点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风从墓园那头吹过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苦笑了一下，“小倩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她擦眼泪，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这姑娘跟刘洋真像。
都他妈倔得要死。
“行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那今天来，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？”
她掏出手机，翻出一段视频。
“刘洋出事前三天，给我录的。”她说，“他说，万一他走了，让我在你面前放。”
我接过手机。
视频里刘洋穿着公交制服，对着镜头笑。
“老周，你看到这个的时候，我大概已经凉了。”他挠了挠头，“别他妈哭。我早就知道你会查我死因。别查了。那天是我自己非要换班。你请假那天，我故意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那天，我本来就想跑完最后一趟，然后去求婚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戒指我买了，钱我也攒了。就差一步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可惜啊。但老周，你替我活着。别让我的死毁了你。”
视频结束了。
我拿着手机，手在抖。
“这傻逼……”我骂了一句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小倩站在旁边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蹲下来，看着刘洋的照片。
“行，你赢了。”我说，“我他妈以后不查了。我替你活。”
风停了。
阳光照在墓碑上。
刘洋还在笑。
像在说，这才对嘛。
我站起来，擦了把脸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小倩说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她点点头。
走到墓园门口，我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。
“老周，你快回来！”他声音很急，“车队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昨天那趟末班车，有人举报说车上有监控录像，拍到你跟那姑娘在墓园门口说话。现在公司要查你！”
我愣住了。
小倩也听到了。
她脸色白了。
“周哥……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，“大不了不干了。”
但我知道，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那趟车，是刘洋死前最后开的那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