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子。
褚棠把包放下，刚想歇口气。
门被拍响了。
“褚棠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是张翠兰的声音。
褚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搞毛啊，又来了。
她打开门，张翠兰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。
“你还有脸住这儿？”张翠兰指着她鼻子，“你个不要脸的东西，勾搭厂长，把婚约都毁了！”
褚棠冷笑一声。
“婚约是我撕的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怎么没关系？你爸死了，我就是你妈！”张翠兰声音尖得刺耳，“赵家那边都闹翻了，你让我怎么交代？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褚棠靠在门框上，“我跟你没关系。”
张翠兰脸色一变，回头冲那两个男的使了个眼色。
“把她带走！”
两个男的冲上来。
褚棠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摸到桌上的剪刀。
“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？”
她声音不大，但眼神冷。
两个男的愣了一下。
张翠兰急了：“怕什么？她一个丫头片子！”
就在这时候，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沈凛大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张翠兰看见他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沈厂长，这是我们家的私事。”
“这是厂里的宿舍。”沈凛站到褚棠前面，“私事出去解决。”
张翠兰咬牙：“她是我闺女，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！”
沈凛看了褚棠一眼。
“她是你闺女？”
“当然！”
“那你让她自己说。”
褚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是她闺女。她是后妈，我爸死了，她想把我卖给赵大柱拿彩礼。”
张翠兰脸都绿了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沈凛没理她，转头对那两个男的说：“你们是哪个厂的？”
两个男的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我们是……赵家亲戚。”
“出去。”沈凛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再闹事，报警。”
张翠兰还想说什么，沈凛往前一步。
“我说了，出去。”
张翠兰瞪了他一眼，又瞪了褚棠一眼。
“你等着！”
她带着人走了。
褚棠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，她腿有点软。
沈凛弯腰捡起剪刀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褚棠声音发颤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沈凛问，“他们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褚棠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想……把婚约的事彻底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我去找赵大柱，当面说清楚。”
沈凛皱眉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褚棠愣了一下。
“沈厂长，你不用……”
“明天下午，我跟你去。”沈凛打断她，“赵大柱在砖厂干活，我知道地方。”
褚棠看着他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离谱。
她重生回来，本来打算一个人扛的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明天下午。”
真有你的，沈凛。
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第二天下午，沈凛请了假，骑自行车带褚棠去砖厂。
路上褚棠问了句：“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？”
沈凛没回头。
“我说了，你像我妈。”
“你妈……怎么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褚棠沉默。
“我那时候小，没保护好她。”沈凛声音很淡，“所以现在看不得女人被欺负。”
褚棠心里一酸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个冷面厂长，比她想象的更重情。
到了砖厂，赵大柱正在搬砖。
看见褚棠，他眼睛一亮。
“棠棠！你来了！”
他跑过来，看见沈凛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谁？”
“我是她朋友。”沈凛说。
赵大柱冷笑：“朋友？我看是姘头吧！”
褚棠上前一步。
“赵大柱，我今天来是说清楚的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赵大柱瞪她，“婚约都定了，你跑什么？”
“我没定。”褚棠盯着他，“那是我后妈定的，我不认。”
“不认？”赵大柱声音大了，“彩礼我都给了！”
“那是你跟她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赵大柱冲上来，一把抓住褚棠的手腕。
“你跟我走！”
沈凛一把推开他。
“放手。”
赵大柱被推得后退两步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算老几？”
“我是厂长。”沈凛冷冷地说，“你再动手，我让派出所的人来。”
赵大柱气得发抖。
“褚棠，你狠！”
褚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婚约的事，我赔你彩礼钱。”
赵大柱一愣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我挣。”褚棠说，“给我三个月，我还你。”
赵大柱眯着眼看她。
“行，三个月，你要是拿不出钱，就乖乖嫁给我。”
褚棠咬牙。
“行。”
沈凛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凛问：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褚棠沉默了会儿。
“我会有办法的。”
沈凛没再问。
但褚棠心里清楚，三个月，她要挣两百块。
这年头，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。
可她不能退。
她这辈子，不能再被人摆布了。
晚上，褚棠坐在宿舍里，翻着爷爷留下的针线盒。
里面有几块碎布，还有几张老式花样。
她突然想到什么。
如果……她不只是补衣服，而是做衣服呢？
八十年代，正是服装行业起步的时候。
褚棠眼睛一亮。
她前世学过设计，虽然只是皮毛，但在这个年代，够用了。
她翻出纸笔，画了几张样子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谁？”
“是我。”沈凛的声音。
褚棠打开门，沈凛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给你。”
褚棠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一叠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借你的。”沈凛说，“三个月后还我。”
褚棠愣住了。
“沈厂长……”
“别多想。”沈凛转身就走，“早点睡。”
褚棠攥着信封，眼眶红了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辈子，好像没那么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