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棠一夜没睡。
她把沈凛给的钱数了三遍。
五十块。
够买布了。
第二天一早,她揣着钱去了供销社。
布票不够,她跟售货员磨了半天,拿自己攒的工业券换了点。
最后抱回来一匹白棉布。
回到宿舍,她铺开布,拿爷爷的粉笔在上面画线。
手有点抖。
她前世学过设计,但那是二十年后的事。
现在这双手,只会缝补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慢慢来。
先做件衬衫。
最简单的款式。
她裁了前片、后片、袖子。
针脚走得细,走得慢。
到中午,才缝好一只袖子。
有人敲门。
“褚棠?”
是沈凛。
她打开门,沈凛端着饭盒站在门口。
“吃饭。”
褚棠接过来,发现是白菜炖粉条,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。
“沈厂长,这……”
“食堂打的。”沈凛看了眼她床上的布,“你做衣服?”
褚棠点头。
“我想试试。”
沈凛没说话,走过来看了看。
“领口开大了。”
褚棠一愣。
“啊?”
“你裁的时候,领口比肩线多放了两分。”沈凛指了指,“穿上会塌。”
褚棠低头一看。
还真是。
她有点惊讶。
“沈厂长,你懂这个?”
沈凛表情淡淡的。
“我妈以前是裁缝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褚棠盯着他的背影。
又提到他妈了。
她没多想,吃完饭继续缝。
拆了领口,重新裁。
到下午三点,衬衫总算成型了。
她拿起来看了看。
还行。
虽然不是多好看,但至少能穿。
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沈凛看看,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是厂里的女工,刘姐。
“小褚,你在啊。”刘姐探头进来,“我那条裤子破了个口子,你帮我补补?”
褚棠接过裤子。
“行,明天给你。”
刘姐没走,眼睛往床上瞟。
“哟,你做衣服呢?”
褚棠点头。
“随便做做。”
刘姐拿起来看了看。
“这针脚挺细啊。”她翻来覆去地看,“比供销社卖的还像样。”
褚棠笑了笑。
“刘姐,你要是喜欢,我帮你做一件?”
刘姐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多少钱?”
“布你自己出,手工费……五毛。”
“行啊!”刘姐一拍大腿,“我明天拿布来。”
刘姐走后,褚棠坐在床边。
心砰砰跳。
第一单生意。
她拿起衬衫,又看了看。
突然想到什么。
她翻出爷爷留下的花样。
有一张是梅花。
她拿起针,在衬衫领口绣了一朵。
很小,就指甲盖那么大。
绣完,她看了看。
好看。
就在这时,门又响了。
“褚棠。”
是沈凛。
她打开门。
沈凛手里拿着件工服。
“这个也破了。”
褚棠接过来。
“明天给你。”
沈凛没走,看了眼她手里的衬衫。
“做好了?”
褚棠递给他。
“你看看。”
沈凛接过来,翻了两下。
“领口改好了。”
他注意到那朵梅花。
“你绣的?”
褚棠点头。
“好看吗?”
沈凛沉默了几秒。
“还行。”
褚棠笑了。
“那就是好看。”
沈凛没接话,把衬衫还给她。
“明天刘姐要是问起,别说是我教的。”
褚棠一愣。
“你教的?”
沈凛转身走了。
褚棠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搞毛啊。
这人说话怎么老说一半。
她低头看了看衬衫。
突然想到什么。
等等。
他刚才说“领口开大了”。
他妈的。
他真懂。
离谱。
一个厂长,会看裁缝活。
褚棠把衬衫叠好,放在枕头边。
明天,她把衬衫挂出去。
让人看看。
她褚棠,不只是会补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