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推门进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妆台前。
他手里端着碗汤药,热气腾腾的,白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喝了。”他声音温柔,像往常一样。
我没接。
“怎么了?”他笑,把碗放到桌上,“锦儿今天不乖?”
我盯着他。
不是吧,这人还能笑出来。
“你匣子里,装的是什么?”
他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但够了。
“什么匣子?”他问,语气还是那么稳,手却悄悄往袖口摸。
我猛地站起来,凳子翻倒,砸在青砖地上,响声在夜里特别刺耳。
“别装了。”我声音在抖,“我看见了。你那些脸,一张张的……我妈的脸也在里面!”
沈砚沉默。
他垂下眼,睫毛在烛光下投出阴影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既然知道了,”他说,“那这碗药,你喝也得喝,不喝也得喝。”
他朝我走过来。
我抄起妆台上的铜镜砸过去。
他偏头躲开,镜子碎在墙上,碎片飞溅。
妈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我退到墙角,声音嘶哑,“我嫁给你三年,你每晚给我画脸,我还以为那是情趣……你他妈是在剥我的皮!”
“不是剥。”沈砚停下脚步,认真纠正,“是换。你的脸,是我最满意的作品。”
他眼神里居然有骄傲。
“你母亲的脸,用了十五年。快撑不住了。”他歪了歪头,“所以需要你。你的脸年轻,鲜活,能再用二十年。”
我胃里翻涌。
“你们沈家,世代都是这样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问,“你以为世上哪有不老不死?总得有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那我呢?”我吼出来,“我的代价是什么?”
他沉默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银刀。
刀身薄得像蝉翼,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很快的。”他说,“你睡一觉,醒来就换好了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和笑混在一起,脸上湿漉漉的。
“你杀了我妈,现在要杀我?”
“不杀。”他摇头,“只是换脸。你还会活着,只是……没有自己的脸罢了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我盯着那把刀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我不能死。
至少,不能就这么死了。
“好。”我突然说。
他愣住。
“我喝。”我指着那碗药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我再见一次我妈的脸。”
沈砚皱眉。
“就一眼。”我声音软下来,“看一眼,我乖乖喝药。”
他犹豫了。
然后转身,去拿匣子。
他背对着我。
机会。
我扑上去,抓起地上碎铜镜的碎片,锋利的边缘划破我的手,血滴下来。
他回头的时候,我已经把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别过来。”我说,“你敢动一步,我就割下去。”
他停住了。
“你以为这样有用?”他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死了,我照样能剥你的脸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我笑,“我死之前,先把脸划烂。”
他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沈砚,”我说,“我们谈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放我走,我就不毁这张脸。”
他盯着我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但你走不远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指了指我脖子上的血,“你已经喝了三年药。你的身体,早就不属于你自己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什么意思?
“你每晚喝的不是补药。”他轻声说,“是蛊。”
我手一抖,碎片划破皮肤,血顺着脖子流下来。
“没有我的解药,你活不过七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三更天了。
我攥紧碎片。
七天。
够了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我说。
然后转身,撞开窗户,跳进夜色里。
身后传来他的笑声。
“苏锦,你跑不掉的。”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