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砚来接我。
他换了身黑衣,脸色还是白。
“走吧。”
我跟着他上了马车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他突然开口。
“我娘……脾气不太好。”
“多不好?”
“她会试探你。”
“怎么试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带我去见她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怕了?”
“怕个屁。”
马车绕了好几条巷子,最后停在一座小院前。
很普通的那种。
青砖墙,木门,门口种着棵槐树。
沈砚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老嬷嬷探出头。
“少爷。”
“我娘呢?”
“在里头等着。”
我跟着沈砚进了院子。
正堂里坐着个女人。
四十来岁,穿着素色衣裳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。
她抬头看我。
眼神很冷。
“你就是顾家那个丫头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听说你医术不错?”
“还行。”
她笑了笑。
那笑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你帮我看看,我还能活多久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腕。
我走过去,搭上她的脉。
脉象很乱。
像是中毒,又像是旧伤。
“你中毒了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至少五年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
“谁下的毒?”
“太后。”
我看向沈砚。
他脸色很沉。
“她为什么要下毒?”
“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柳如烟看着我。
“她当年弑君。”
卧槽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先帝不是病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太后下的手?”
“对。”
“就因为先帝想废太子?”
她点头。
“先帝发现太后和禁军统领有染,想废了她。”
“结果她先下手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太子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所以他一直想扳倒太后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到底是哪边的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哪边都不是。”
“我只想活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看着太后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空气突然很安静。
沈砚站在旁边,一句话都没说。
我突然觉得,这对母子,都不简单。
“那名单呢?”
“你爹也在上头。”
“他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帮太后?”
“因为他有把柄在太后手里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
“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太后拿我威胁他。”
“你不是假死了吗?”
“假死之后,她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但你爹不知道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我还在太后手里。”
妈的。
这关系,真乱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柳如烟看着我。
“你帮我解毒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去见太后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手里有她弑君的证据。”
“我要当面跟她对质。”
“你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死也要去。”
她眼神很坚定。
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砚开口了。
“娘,你……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我是你娘,这事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带着这丫头,离京城远点。”
“等事情结束了,再回来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
“我说行就行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会去见太后。”
“你们别掺和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,这个女人,比我想象中要狠。
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。
我拉了拉沈砚的袖子。
“走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
我们出了院子。
马车往回走。
我靠在车厢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沈砚突然说。
“她不会去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不会去见太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太后杀了她。”
“那她刚才……”
“她在演戏。”
“演给谁看?”
“演给我们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让我们离开京城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自己去送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脸色很难看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要留下来。”
“陪她一起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也留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大夫。”
“你能救她。”
“那她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治?”
“因为她不想连累你。”
我沉默了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你娘说的弑君证据,是什么?”
沈砚看着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但我猜,应该和那份名单有关。”
“名单上有太后安插在军中的人。”
“也许还有当年弑君时的目击者。”
“那名单现在在谁手里?”
“在我爹手里。”
“他爹?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以为我娘死了,所以把名单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娘知道吗?”
“她应该知道。”
“但她不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不信任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,这对母子,比我想象中要复杂。
他们互相试探,互相隐瞒。
连对方的生死都不确定。
马车停了。
我下车。
沈砚突然拉住我。
“明天,别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需要你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很认真。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松开手。
马车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突然觉得,明天,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