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，忽明忽暗的。
我上楼，掏钥匙开门。
爸在厨房忙活，油烟机轰隆隆响。
妈坐在沙发上，看见我进来，把手机放下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换鞋，走过去。
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。
妈没说话，就看着我。
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但咽不下去。
“你爸炖了排骨。”妈说，“你最爱吃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在学校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妈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老师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
我打断她。
妈愣住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西瓜。
汁水滴在茶几上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响。
妈看着我，嘴巴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我咬了一口西瓜。
嚼着。
眼泪掉进嘴里。
咸的。
“小北。”妈声音有点抖，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我擦了擦脸。
“排骨好了没？”
“快了快了。”爸在厨房喊，“再等五分钟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手。”
走进卫生间。
关上门。
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红红的。
我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冲在脸上。
冰的。
我盯着镜子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他妈的真行。”
我骂自己。
骂完又笑了。
笑完又想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陈雨发来的。
“时间定了。”
“后天上午十点。”
“在老家的海边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打开门。
爸已经把排骨端上桌了。
热气腾腾的。
“来，趁热吃。”
我坐下。
夹了一块排骨。
放进嘴里。
炖得很烂。
一咬就脱骨。
妈给我盛了碗饭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
我低头扒饭。
爸也坐下。
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
我吃了几口。
放下筷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后天我请个假。”
“干嘛去？”
“送一个人。”
爸看了妈一眼。
妈没说话。
“行。”爸说，“去吧。”
我点头。
又夹了一块排骨。
嚼着。
突然想起陈静说过的话。
“数学题做不出来的时候。”
“就停下来。”
“吃口饭。”
“再想。”
我嚼着排骨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掉进碗里。
我把饭吃完。
把碗端进厨房。
洗完。
放好。
回到房间。
关上门。
我躺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陈雨。
“她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。”
“我转发给你。”
我点开。
陈静的头像。
一条文字。
“这辈子教过最好的学生。”
“叫林小北。”
发布时间。
今天下午三点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发抖。
我回陈雨。
“姐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发的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三点零七分。”
我算了一下。
三点零七分。
我在医院门口。
看那张纸条。
“爱是无限趋近。”
“但永不等于遗忘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又流出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陈静。”
“你真行。”
我把手机放枕头底下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还要去学校。
还要上课。
还要活着。
我翻了个身。
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像一道辅助线。
画在天上。
晚安。
陈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