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巷口,手里攥着那张假警察留下的纸条。
天刚亮,巷子里还没什么人。
他盯着纸条上的字,一遍一遍。
“下午三点,城西废弃工厂,一个人来。”
老周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他走到修鞋摊前,工具箱还开着。
里面那双童鞋,小军的鞋,还在。
血迹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
老周把鞋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小军,爷爷一定把你找回来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巷口早点摊的张婶喊道:“老周,吃了吗?”
老周摇头。
“没呢,没胃口。”
张婶端了碗豆浆过来。
“你这两天脸色不对,出啥事了?”
老周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。
“没事,就是没睡好。”
张婶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老周把豆浆喝完,心里盘算着。
下午三点,城西废弃工厂。
那地方他知道,以前是个纺织厂,倒闭七八年了。
周围都是荒地,没人。
老周掏出手机,又给儿子打了一个。
“爸,又咋了?”儿子那边有点吵。
“没事,就想听听你声音。”
“爸,你最近不对劲啊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“没有,好着呢。你好好上班。”
挂了电话,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他走到巷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买菜的大妈,有送孩子的家长,有遛狗的老头。
这些人他都认识,都修过他们的鞋。
老周突然觉得,这巷子真小。
小到藏不住秘密。
他回到摊位,收拾工具。
锤子、钉子、胶水、鞋掌……
每一样都摸了又摸。
这摊子跟了他四十年,比他儿子年纪都大。
“老周,今天不摆摊了?”隔壁卖水果的老李问。
“嗯,有点事。”
“啥事啊,这么急?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背起工具箱,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两边的房子,墙上都画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
红圈,白字。
像伤口。
老周转过身,朝城西走去。
路上,他经过一家包子铺。
买了两个肉包子,揣在兜里。
“万一饿了还能垫垫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到了废弃工厂,已经快三点了。
工厂大门锈迹斑斑,铁链子挂在门上,但锁是开的。
老周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,有半人高。
他踩着草,往厂房走。
厂房里空荡荡的,地上全是灰尘和碎玻璃。
“有人吗?”老周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厂房里回荡。
没人回答。
他往里走,走到中央。
突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老周回头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不是昨晚那个假刘姐。
是另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,穿着黑色风衣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老周,你来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是谁?”老周问。
“我是小军的妈妈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女人走近几步,把信封递过来。
“小军是我儿子。两年前,我把他寄养在刘姐家。后来……我后悔了,想把他要回来。但刘姐不给,我就……我就找人把他带走了。”
老周盯着她。
“那勒索纸条呢?”
“是我写的。我想让刘姐以为,小军是被绑架了。这样她就会报警,警察一查,小军就会被找到。到时候,我就能以亲生母亲的身份,把他接走。”
老周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“那假警察呢?”
“是我老公。他当过警察,后来辞职了。他怕你查出什么,就去调包纸条。”
老周感觉有点离谱。
“那你昨晚为什么威胁我?”
女人低下头。
“我没想到你会查这么深。我怕你坏了我的事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小军现在在哪?”
“在我妈家,很安全。”
女人说着,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玩沙子。
是小军。
老周手开始抖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女人哭了。
“我没办法。刘姐是我表姐,她一直不肯把小军还给我。我打官司打不赢,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照片还给女人。
“你走吧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不报警?”
“报警干什么?让小军回刘姐那,还是回你身边?你们大人闹,孩子遭罪。”
老周转过身。
“这件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你把小军好好的还回去,别再折腾了。”
女人站在原地,没动。
老周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。
他回头。
“对了,你老公昨晚说的,我儿子也在你们手上。是真的吗?”
女人摇头。
“假的。我们查过,你儿子在外地,根本不在我们手上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出工厂。
阳光很刺眼。
老周掏出兜里的包子,咬了一口。
已经凉了。
他嚼着包子,往巷子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姐。
“老周,小军……小军回来了!”
刘姐在电话里哭。
“他刚才自己走回来的,说是一个阿姨送他回来的!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挂断电话,继续走。
包子吃完了,他把塑料袋揉成一团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巷口到了。
修鞋摊还在那。
工具箱还开着。
老周走过去,坐下。
他掏出那双童鞋。
血迹还在。
老周拿起锤子,轻轻地,把鞋底敲平。
然后,他拿出针线,开始缝。
一针,一针。
缝得很慢。
巷子里,有人走过。
“老周,修鞋呢?”
“嗯。”
“这鞋谁的啊?”
“一个小孩的。”
老周没抬头。
他继续缝。
突然,巷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爷爷!”
老周抬起头。
小军站在巷口,朝他笑。
“爷爷,我的鞋修好了吗?”
老周愣住了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快了,快了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缝。
针尖刺进鞋底。
有点疼。
但老周觉得,这疼,不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