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零七分,我站在全家便利店冷柜前,手指在饭团和泡面之间犹豫了大概三十秒。最后选了泡面,红烧牛肉面,加一根肠。收银台后面那个店员换了新人,是个头发染成闷青色的女孩,低头扫码的时候耳机线垂下来晃荡。她说,这么晚还吃泡面啊。我说,饿了啊。她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其实不饿。就是不想回家。
塑料袋拎在手里,挂在小指上,泡面盒子还是温的。我走出便利店,路灯底下蹲着一只橘猫,瘦得脊骨凸出来,看见我也不跑。我蹲下来,把泡面盒子拆开,掰了一小块面饼扔给它。它闻了闻,没吃。
你看,连流浪猫都嫌弃泡面。
我坐在马路牙子上,把泡面吃了。汤很烫,嘴唇烫得发麻,但胃里暖了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屿发来的微信:今晚还回吗?我打了三个字:在路上。然后关掉屏幕。
其实我没动。吃完泡面又坐了十分钟,把汤也喝干净了。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,塑料袋捏成一团塞进垃圾桶。
走到小区门口,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灯底下抽烟。我以为是陈屿,走近了才发现不是。那个人比我老公高一点,穿深蓝色冲锋衣,烟头一明一灭。他看见我,把烟掐了,叫我的名字。
“赵荔。”
我愣了一下才认出他。周维。前同事,三年前从公司离职,之后就再没见过。他胖了一点,下巴上多了道疤,说是去年骑电动车摔的。他说他刚搬到这个小区,今天第一天住进来,半夜睡不着出来转转。
我们站在路灯下面聊了大概十分钟。他说他在一家创业公司做运营,天天加班到后半夜,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我说我也是加班。他笑了一下,没追问。
分别的时候他掏出手机,说加个微信吧,邻居了。我扫了他二维码,备注写:周维-邻居。
回到家,陈屿已经睡了。客厅灯没关,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茶,电视还开着,正在重播一档综艺节目。我把电视关了,把杯子端进厨房洗了。卧室门虚掩着,陈屿侧躺着,被子裹得很紧。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,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门。
我没进去。在沙发上躺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周维发来一条消息:泡面好吃吗?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没问我在哪看见的,也没问我为什么知道他在看。我只是回了一个问号。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便利店门口,路灯底下,一个蹲着喂猫的女人。背影。头发乱糟糟的,外套皱巴巴的,泡面盒子搁在地上。
是我。
他把那张照片拍得很模糊,像偷拍的。但那一瞬间,我觉得那个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女人,比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个人。
我把照片保存了。没有删聊天记录。然后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上班。
凌晨四点,我听见卧室里传来陈屿的鼾声。很轻,像猫打呼噜。我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,他打呼噜很响,我睡不着就推他,他迷迷糊糊翻个身,胳膊搭过来把我搂住。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睡觉再也不翻身了。
可能不是他不翻身,是我很久没躺在他身边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,扎在胸口那个位置。不疼,但硌得慌。
我翻了个身,面朝沙发靠背。手机又亮了一下。周维说:晚安,邻居。
我没回。
但也没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