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我翻遍所有口袋。
一块钱。
硬币。
躺在我手心里。
冰箱空了。
米缸也空了。
念念还在睡。
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那块硬币。
发光。
真服了。
上次发工资是两个月前。
辞职后靠存款撑到现在。
铺子装修花了两万。
律师费又砸进去八千。
剩下那点钱。
昨天全交了房租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翻手机通讯录。
能借钱的人。
没几个。
爸妈？
他们以为我在北京过得挺好。
老张？
上次借的三千还没还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搞毛啊。
念念翻了个身。
“爸爸，我饿了。”
“嗯，爸爸去买早餐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那块钱装进口袋。
走到楼下包子铺。
“老板，两个馒头。”
“一块钱。”
我把硬币递过去。
老板看了看。
“顾哥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先拿着吃，钱不急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接过馒头。
塑料袋热乎乎的。
回到楼上。
念念已经坐起来。
“爸爸，你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她把馒头掰开。
递给我一半。
“你骗人，你每次都说吃了。”
“真吃了。”
“那你再吃一口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馒头有点甜。
她也咬了一口。
“爸爸，我们什么时候去开店？”
“下周。”
“下周是哪天？”
“快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
低头啃馒头。
我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，是顾先生吗？我是糖葫芦原料供应商，您之前问的货，现在有优惠，要订吗？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一套基础原料，三百块。”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挂了。
三百块。
我连三块都没有。
念念吃完馒头。
“爸爸，我想去店里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拉着她出门。
路过银行。
ATM机。
我查了一下余额。
0.00。
真他妈干净。
我蹲在路边。
念念站在旁边。
“爸爸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又在骗我。”
她蹲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爸爸，你是不是没钱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猜的。你昨天没买菜，今天只买馒头，你以前不会这样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她把手伸进口袋。
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“这是上次爷爷给我的，给你。”
“念念，爸爸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
她把钱塞进我手里。
“爸爸，我们会有钱的。”
我笑了。
眼眶有点热。
“对，会有钱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拉着她往胡同走。
铺子门锁着。
我掏出钥匙。
打开门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一个炉子。
几口锅。
念念跑进去。
“爸爸，我们什么时候做糖葫芦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明天不行。”
“后天？”
“后天也不行。”
“那到底什么时候？”
“念念，爸爸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是不是又在骗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亮亮的。
“好，我相信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悦。
“喂。”
“顾磊，下周一开庭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拿什么养念念？你那破店能赚钱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别嘴硬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把念念给我，我可以不追究抚养费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挂了。
我攥着手机。
念念看着我。
“爸爸，是妈妈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又要带我走？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她抱住我。
“爸爸，我们不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我摸了摸口袋。
那张十块钱。
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我抬头看了看铺子。
墙上贴着她的画。
“念念糖葫芦”。
歪歪扭扭的字。
我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。
穷得只剩一块钱。
但好像。
也没那么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