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办那个大姐,姓王。
她翻着我的材料,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这铺子,没备案?”
“房东说不用。”
“房东说?”她笑了,笑得很冷,“房东说管用,还要我们干嘛?”
我愣住。
“你营业执照没办下来,是因为这个铺子属于违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违建。去年就通报了,整条胡同都要整改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那我的押金——”
“自己跟房东扯。我们管不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一万二。
押一付三。
全打水漂?
“大姐,您再帮我看看,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没有。等着通知吧,下个月就得拆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,腿是软的。
走廊里有个男人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。
“我跟你说,那个铺子我租了三年,说拆就拆,我他妈找谁去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挂了电话,冲我苦笑。
“兄弟,你也中招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房东姓刘?”
“嗯。”
“操。同一个。”
他递了根烟。
我接了。
“你押了多少?”
“一万二。”
“我两万。加上装修,五万没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烟。
“告他?”
“告?你告赢了,他没钱,你怎么办?”
我沉默。
他拍拍我肩膀。
“认栽吧。这年头,骗子比好人多。”
我掐了烟。
走出街道办。
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手机响了。
林悦。
“顾磊,明天开庭,你律师找好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铺子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违建,要拆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活该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活该。非要开什么破店,现在好了,钱没了,店也没了,你拿什么养念念?”
“我——”
“顾磊,你从来就没靠谱过。十年前是这样,十年后还是。”
她挂了。
我站在路边。
车来车往。
没人看我。
我蹲下来。
妈的。
眼眶有点热。
手机又响了。
念念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马上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不骗我?”
“不骗。”
我站起来。
擦了把脸。
往回走。
路过那个铺子。
门锁着。
玻璃上还贴着“念念糖葫芦”的纸。
我撕下来。
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。
念念在写作业。
“爸爸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她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爸爸,你别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念念,如果爸爸输了官司,你会不会怪爸爸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爸爸。”
我笑了。
比哭还难看。
“走,吃饭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拉着我的手。
手账本摊在桌上。
我瞥了一眼。
上面多了几个字。
“爸爸加油,我们不走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这日子。
真他妈难。
但好像。
还能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