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的时候，他已经在窗边坐着了。
不是陆衍。
是个男的，三十出头，穿件灰色卫衣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我走过去。
“沈医生？”他抬头。
脸很普通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嗯。”我坐下，“你短信里说，你是陆衍的病人？”
他点头。
“我叫周远。”他搓了搓手，“我女朋友……也消失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他说，“她去看过陆衍，回来后就不太对劲。后来有一天，她出门买奶茶，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报警了吗？”
“报了。”他苦笑，“没用。警察说她精神有问题，可能是自己走失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找我，想说什么？”
周远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推过来。
照片上是个女孩，笑得很甜。
“她叫小鹿。”他说，“陆衍的病人。”
我拿起照片。
“她走之前，给我发过一条微信。”周远声音有点抖，“她说——‘如果我没回来，去找沈念，她知道怎么回事。’”
我手一僵。
“她知道我？”
“对。”周远看着我，“她说你是陆衍的女朋友，也是唯一能拆穿他的人。”
我放下照片。
“你信她？”
“我信。”他眼睛红了，“因为我查过。陆衍的诊所，五年内接了十七个女病人，有九个失踪了。剩下的，除了你那个朋友林薇，其他都搬走了，联系不上。”
“十七个？”
“对。”他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表格，“我整理过。最早失踪的那个，四年前，叫陈瑶。最后一条朋友圈是‘他说爱我就不会消失’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周远盯着我，“那些失踪的人，可能都说过爱他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声音有点干。
“然后她们就没撑住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就像你撑到了第74次，但你能保证自己撑到第100次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手机突然亮了。
陆衍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第75次。”
配图是我刚才走进咖啡厅的背影。
我猛地回头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
周远也看到了那条消息。
他脸色惨白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他知道我找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他？”
“因为他拍过小鹿同样的照片。”周远站起来，“他跟踪她，就像跟踪你一样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周远看着我，眼神有点怪。
“沈医生，”他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你不是他的女朋友，而是他的下一个病人呢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想想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一开始是怎么认识他的？你接手那个病人，那个病人描述的失踪女友特征跟你一模一样——你不觉得太巧了吗？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个病人也是他安排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远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陆衍从不让自己的女朋友离开。要么她们变成他的一部分，要么她们变成失踪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我盯着他，“你又是谁？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周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掀起了袖子。
手臂内侧，有一道很长的疤。
“因为我也曾经是他的病人。”他说，“我是个男的，所以他没把我当目标。但他给我做过治疗，治疗内容就是——让我学会怎么‘爱’一个人，爱到对方离不开我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也是他教出来的？”
“对。”周远笑了笑，笑容有点苦，“小鹿是我第一个女朋友。我太用力了，她受不了，就去找陆衍。然后她消失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所以我想找到她。我想知道，她到底是被陆衍藏起来了，还是被他变成了别的东西。”
咖啡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我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是林薇。
“沈念，别去老地方。那个人不是病人。”
我抬头看周远。
他也在看我的手机。
“林薇发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你不是病人。”
周远笑了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是病人。我是陆衍的哥哥。”
我手里的照片掉在桌上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周远——不，陆远——靠在椅背上，“我改过姓。陆衍是我弟弟。那些失踪的女孩，有一部分是我帮他处理的。”
“处理？”
“就是让她们消失。”他说，“他负责‘治疗’，我负责‘收尾’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有病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但我今天来找你，不是为了吓你。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告诉你陆衍的所有秘密。”他说，“你帮我找到小鹿。”
“你找不到她？”
“找不到。”他眼神暗下来，“因为她是唯一一个，连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林薇说他是假的。他说他是陆衍的哥哥。
谁在说谎？
还是……都在说谎？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陆衍。
“第76次。你今晚会来找我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妈的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