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国师。
他倒在我怀里。
血染红我的袖子。
椅子上的女人站起来。
她走得很慢。
像在试探自己的腿。
“娘?”
我喊她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青棠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是画皮?”
“知道顾衍之也是画皮?”
“知道国师也是画皮?”
她笑得更深。
“那你知道——”
“我也是画皮吗?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是我娘。”
“你画了所有人。”
“你怎么可能是画皮?”
她摇摇头。
“谁告诉你——”
“画皮不能画画皮?”
“你娘我啊——”
“也是个假人。”
“真人在哪儿?”
我站起来。
国师在我脚边。
血还在流。
“真人早就死了。”
“你娘我——”
“是她的画。”
“她画了我。”
“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让我——”
“当你娘。”
“然后她死了。”
“我活了。”
“这就是真相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顾衍之呢?”
“他又是谁画的?”
“也是你?”
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画了他。”
“让他娶你。”
“让他——”
“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他太像真人了。”
“他发现了秘密。”
“他——”
“想杀我。”
“所以我让他死。”
“但画皮不会真死。”
“他又活了。”
“成了国师。”
“成了——”
“另一个画皮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你该醒了。”
“青棠。”
“你也是画皮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是我画的。”
“你的一生——”
“都是我画好的。”
“包括现在。”
“包括——”
“你听到这句话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空空的。
“那我是谁?”
“我是——”
“沈青棠。”
“你是沈青棠。”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你是——”
“一幅画。”
“一幅——”
“会哭会笑会恨会爱的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你可以选择忘记。”
“继续当人。”
“或者——”
“选择记住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杀了我。”
“杀了——”
“所有画皮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选哪个?”
我看着她。
国师在我脚边。
血已经停了。
他死了。
我低头看他。
他脸上带着笑。
像在说——
“我猜对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我选——”
“第三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选——”
“谁都不杀。”
“我选——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离开——”
“所有画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你是一幅画。”
“画——”
“不能离开画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突然明白了。
“那——”
“我就撕了画框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敢?”
我笑了。
“娘。”
“你教我——”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“包括我自己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谁都不信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只信自己。”
我转身。
往门口走。
她喊我。
“青棠!”
“你回来!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会死的!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是一幅画!”
“画——”
“离开画框就会碎!”
我回头。
“那又怎样?”
“至少——”
“我试过。”
我推开门。
阳光照进来。
很刺眼。
我走出去。
身后传来她的哭声。
“青棠——”
“你回来——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画了——”
我停住。
回头。
她站在门口。
脸上全是泪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画了。”
“你走了——”
“我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软了一下。
但很快硬起来。
“娘。”
“你画我的时候——”
“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“我也会痛?”
她愣住。
“我——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走吧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走吧。”
“走得远远的。”
“别再回来。”
我转身。
往前走。
阳光很暖。
风很轻。
我走在路上。
像一幅画。
一幅——
会走路的画。
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青棠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真的是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脚下有血。”
我低头。
脚边。
一滩红。
像颜料。
像血。
我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娘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画好了。”
我继续走。
血越来越多。
像在画布上。
像在——
我的命。
但我没停。
因为我知道——
画。
也会痛。
但画。
也会活。
我活着。
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