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老赵，他眼睛还红着。
“你不是出差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他摇头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陈老师，别问了。”
地铁又到一站，门开了，没人上。
冷风灌进来，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老婆担心你。”我说。
他苦笑：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他掏手机，按了两下，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是个陌生号。
“你儿子在我手上，准备二十万，别报警。”
我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他说，“我关机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你疯了？不报警？”
“报警了，警察说号码是虚拟的，查不到。”
他盯着地板，声音越来越低：“他们让我等消息。”
车厢里广播响了，下一站是终点。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小宇呢？小宇在哪？”
“在学校。”他说，“放学时没接到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，下车。”
他跟着我出站，路灯昏黄，影子拖在地上。
我边走边拨110，手也在抖。
电话接通了，我说：“我要报案，绑架。”
老赵站在旁边，忽然抓住我胳膊。
“别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他嘴唇哆嗦着：“那短信……可能是我发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他蹲下去，抱住头。
“我今天下午……喝多了，自己给自己发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死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怕对不起小宇。”
风很大，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挂了电话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小宇呢？”
“在他姥姥家。”他说，“我送过去的。”
我盯着他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泪掉下来：“陈老师，我撑不住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把他拽起来。
“走，先回家。”
他摇头：“我不敢回去。”
“那你想去哪？”
他没说话。
路灯下，他的影子缩成一团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他老婆发微信：“找到了，没事，马上回。”
然后我拉着他往小区走。
他走得慢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电梯里，他靠着墙，闭着眼。
门开了，他老婆站在门口，眼睛红红的。
看见我们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冲过来抱住老赵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老赵没动，像个木头人。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宇从他姥姥家回来了，在屋里写作业。
听见动静，跑出来：“爸！”
老赵这才动了，蹲下去抱住儿子。
“爸没事。”他说，“爸就是累了。”
小宇搂着他脖子：“爸，我数学考了九十二。”
老赵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好，好。”
我转身回了自己屋。
关上门，靠在门上，心跳还是快的。
手机亮了，是他老婆发的微信：“陈老师，谢谢你。”
我没回。
窗外的灯一盏盏灭了，整栋楼都安静下来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老赵的影子还在我脑子里晃。
那个在地铁上递纸条的男人，那个说“我三十五怎么就老了”的男人。
他差点把自己逼到绝路。
我翻了个身，手机又亮了。
是条短信，陌生号。
“陈老师，明天早上七点，地铁站见。别告诉老赵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心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