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陶罐回到医院。
走廊里周建国站着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认罪书呢?”我问。
他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我拆开,里面几张纸,字歪歪扭扭的,是我爸的笔迹。
“我,沈德厚,2010年8月12日晚,酒后驾车,在胡同口撞死周建国之子周小满。逃逸。后隐瞒至今。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周建国,我对不起你。”
我攥着纸,手在抖。
“你爸说……”周建国声音哑了,“他写这玩意儿的时候,你妈还在。”
“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你妈走那年。他说他本来想自首,但你妈拦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妈说,你要是进去了,孩子怎么办?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周建国。
他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时候护士跑过来。
“沈默,你爸醒了,要见你。”
我走进病房。
我爸躺在床上,瘦得皮包骨。
“小默……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认罪书我看了。”我说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你妈当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怕我进去,你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他睁开眼,看着我,“我想自首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小默,”他伸手抓住我胳膊,“你替我去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派出所,把认罪书交给警察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甩开他手,“你自己去。”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他咳嗽起来。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好笑。
妈的,都这时候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去。”
走出病房,周建国还在走廊。
“他让你去自首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去?”
“不然呢?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干嘛?”
“作证。”他说,“当年的事,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恨他吗?”我问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恨没用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医院大门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,照在地上。
我掏出手机,给赵磊打电话。
“喂?”
“老槐树呢?”我问。
“砍了。”他说,“树根都挖出来了。”
“骨灰呢?”
“我收着呢。”他说,“你妈那封信,还有你爸的认罪书……”
“认罪书在我这儿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派出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往派出所方向走。
周建国跟在我后面。
走了几步,我停下来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到了派出所门口。
我站住。
里面灯亮着,有人进进出出。
我掏出认罪书。
手在抖。
这时候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沈默,你爸又吐血了,你快回来!”
我愣住。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……”我说,“又吐血了。”
“那你快回去。”他说。
我拿着认罪书,站在派出所门口。
进去,还是回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