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醒了。
裴时晏已经站在院子里，背对着我。
“醒了？”他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我揉着眼睛走出去，“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，“今天要送沈明远上路。”
上路这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狠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他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，“我要亲眼看着他被关进去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我们上了马车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京兆府门口，我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沈婉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看到我，她扑通跪下了。
“姐姐！”她哭喊，“求你放过父亲！他老了，受不了牢狱之灾！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“沈婉。”我说，“你跪错人了。”
“姐姐！”她抓着我的裙角，“我知道错了！我不该跟陆子谦……可父亲是无辜的！他真的没害死你娘！”
“无辜？”我笑了，“那你告诉我，我娘是怎么死的？”
她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她是病死的……”
“病死的？”我蹲下来，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她的眼神在躲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别叫我姐姐。”我站起来，“你不是我妹妹。你娘也不是我娘的陪嫁丫鬟。你娘是沈明远的外室，你是我爹的私生女。”
她的脸色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前世不知道，这一世全知道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沈婉。”我说，“你走吧。我不对你动手，已经很仁慈了。”
“姐姐！”她突然喊，“你当真要赶尽杀绝？”
“赶尽杀绝？”我笑了，“你跟你娘害死我娘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赶尽杀绝？”
她咬着嘴唇。
“我娘……我娘也是被逼的……”
“被谁逼的？”
“被……”她看了我一眼，“被你娘逼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娘根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！”她突然喊起来，“她是个江湖女子！她嫁进沈家，就是为了报仇！她手里有沈明远的把柄，她要用那些把柄毁了他！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！”她说，“我娘亲口告诉我的！你娘当年进沈家，就是为了查她爹的死！她爹是被沈明远害死的！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娘……你娘叫什么名字？”我问。
“我娘姓林。”她说，“叫林秀莲。”
林秀莲。
我娘叫林秀芝。
“你娘跟我娘……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们是姐妹。”沈婉说，“亲姐妹。”
我后退了一步。
裴时晏扶住了我。
“你娘嫁进沈家，是为了报仇。”沈婉继续说，“我娘嫁进来，是为了监视她。她们都是沈明远手里的棋子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，“你娘的墓里，除了账册，还有一封信。那封信里，她写了她所有的计划。她本来打算在沈明远六十大寿那天，当众揭穿他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没做？”
“因为她死了。”沈婉说，“沈明远发现了她的计划，提前下手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我娘告诉我的。”她说，“她临死前，把一切都告诉我了。她说她对不起你娘，对不起你。她让我有机会，一定要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因为我不想让你恨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走。”
她看着我，慢慢站起来。
“姐姐，我会走的。但你要记住，你娘不是沈明远害死的。你娘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自杀的。”她说，“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，就服毒自尽了。她留了一封信，让沈明远好好待你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胡说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她说，“那封信，就在你娘的墓里。你挖开那个暗格的时候，应该看到过。”
我愣住了。
暗格。
我确实看到了一个信封。
但我没打开。
因为当时沈明远来了，我急着跑。
“那个信封……”我说。
“里面就是你娘的遗书。”沈婉说，“你可以回去看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裴时晏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。
“回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我真服了。
这辈子，到底谁在骗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