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一夜没睡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她听见楼下有动静。
拉开窗帘。
刘姐在搬东西。
一个大箱子，一个小箱子，还有她女儿的书包。
苏晚冲下去。
“刘姐！”
刘姐抬头，眼睛红肿。
“苏晚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走？”
“去哪？”
刘姐没说话。
她女儿拽着她衣角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们为什么要搬？”
刘姐蹲下来。
“乖。”
“妈妈找到新房子了。”
苏晚盯着她。
“是不是二房东又找你了？”
刘姐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自己想走的。”
“你骗谁呢？”
刘姐站起来。
“苏晚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一个人带着孩子。”
“折腾不起。”
苏晚急了。
“周叔说了。”
“房子不会拆！”
“那他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他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苏晚哑了。
刘姐叹气。
“我昨晚想了一夜。”
“这楼迟早要拆。”
“早走晚走都一样。”
“我不想让孩子跟着我颠沛流离。”
她女儿抬头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我喜欢这里的小朋友。”
刘姐眼泪掉下来。
苏晚鼻子一酸。
“刘姐。”
“你再等等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我们去找那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？”
苏晚咬牙。
“周叔认识一个人。”
“他说能帮忙。”
刘姐摇头。
“算了。”
“我信过太多次了。”
她拎起箱子。
苏晚拦住她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信我一次？”
刘姐愣住了。
苏晚自己也愣住了。
她平时不说脏话。
刘姐看着她。
“你图什么？”
苏晚说。
“图这栋楼。”
“图大家在一起。”
“图我不想一个人。”
刘姐沉默。
她女儿拉了拉她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们不走好不好？”
刘姐蹲下来。
抱着女儿。
哭了。
苏晚站在旁边。
手抖。
手机响了。
是二房东。
“苏小姐。”
“今天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过来收钱。”
“拿不出来的。”
“直接走人。”
挂了。
苏晚抬头看楼。
楼里有人在窗口探头。
周叔站在二楼走廊。
灰夹克也来了。
站在楼门口。
苏晚走过去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二房东来收钱。”
灰夹克皱眉。
“这么快？”
周叔说。
“他急了。”
苏晚看着灰夹克。
“你那个文件。”
“到底有没有用？”
灰夹克掏出一张纸。
“有。”
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至少三天。”
苏晚心凉了半截。
“三天？”
“他下午就来！”
周叔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别急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周叔没说话。
灰夹克看着他。
“你该不会是想……”
周叔点头。
“嗯。”
苏晚急了。
“你们打什么哑谜？”
周叔看着她。
“我有一套房子。”
“在隔壁小区。”
“卖了。”
“够补大家的。”
苏晚惊呆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
周叔笑了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这栋楼。”
“是我爸留给我的。”
“我不能让它毁了。”
苏晚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那是你的养老钱。”
周叔说。
“养老？”
“我连明天都保不住。”
“谈什么养老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人。
比谁都倔。
灰夹克叹气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考虑清楚。”
“考虑清楚了。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跟他说。”
苏晚想说什么。
但说不出来。
她回头看刘姐。
刘姐还站在楼下。
没走。
她女儿在玩。
苏晚走过去。
“刘姐。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你来看看。”
“看完再决定。”
刘姐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苏晚松了口气。
她抬头看天。
天灰蒙蒙的。
要下雨了。
她手机又响了。
是二房东。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我已经跟拆迁队联系了。”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断水断电。”
苏晚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们不走。”
“就别想住。”
挂了。
苏晚手攥紧。
周叔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晚看着他。
“他说。”
“明天断水断电。”
周叔脸色变了。
灰夹克皱眉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孙子。”
苏晚突然笑了。
周叔看着她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苏晚说。
“他想逼我们走。”
“我们偏不走。”
“他断水断电。”
“我们就自己接。”
周叔愣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？”
苏晚摇头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认输。”
她转身。
往楼里走。
走到楼梯口。
停下来。
回头。
“周叔。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周叔看着她。
点了点头。
雨开始下了。
苏晚走进楼道。
楼道里很暗。
但她觉得。
有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