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在练刀。
手已经烂了。
血糊在刀把上，黏糊糊的。
顾衍说，“今天差不多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我说。
“你手会废的。”
“废了也要砍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再劝。
“那你歇会儿。”他说，“喝口水。”
“不渴。”
“你他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又咽回去了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，“你骂人还吞回去？”
“怕你哭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会哭了。”我说，“哭够了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我接了。
喝了一口。
“明天寿宴。”他说，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”
“是你活。”他说，“你必须活。”
“你呢？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他说，“我无所谓。”
“什么叫无所谓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早就该死了。”
“你他妈的。”我学他骂人，“你死了我怎么办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你会在意？”他问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，“你死了谁帮我砍人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我活着。”
我低头看着刀。
“明天，”我说，“我先杀皇后，再找赵谦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我抬起头，“然后我想知道，你到底有没有骗我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骗我的事太多了。”我说，“多到我都不知道哪句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还信我？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，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我会在你身边。”
“嗯。”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刀。
全是血。
全是我娘的脸。
还有我爹的。
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但我知道，我必须去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换上那件海棠红的裙子。
戴上那支簪子。
顾衍在门口等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路上，我们都没说话。
马车颠簸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到了寿宴。
人很多。
赵谦在门口迎客，笑得像只老狐狸。
皇后也在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冷冷的。
“沈侧妃来了。”她说，“真是稀客。”
“皇后娘娘安。”我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她说，“今天人多，你小心点。”
“谢娘娘关心。”
我往里走。
顾衍跟在后面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我不紧张。”我说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一看。
确实在抖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抖。”他说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我说，“越碰越抖。”
他松开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走进正厅。
赵谦在台上讲话。
我盯着他。
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。
但不行。
要等时机。
皇后坐在主位。
她旁边站着个丫鬟。
丫鬟手里端着茶。
我注意到，那丫鬟的手在抖。
比我还抖。
奇怪。
突然。
那丫鬟摔了茶壶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所有人看过去。
丫鬟跪在地上。
“奴婢该死！”她喊。
皇后皱眉。
“拖下去。”她说。
“娘娘饶命！”丫鬟喊，“娘娘，我有话说！”
皇后脸色变了。
“拖下去！”她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丫鬟大喊：“皇后娘娘杀了沈清辞的娘！是她亲手杀的！”
全场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我看着皇后。
她脸色铁青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她喊，“来人，把她嘴堵上！”
“我有证据！”丫鬟喊，“沈清辞，你娘死的时候，身上有块玉佩！那是皇后娘娘的！”
我愣住了。
玉佩？
我娘死的时候，身上确实有块玉佩。
我一直以为是我爹的。
“那块玉佩呢？”我问。
丫鬟看着我。
“被你爹拿走了。”她说，“他以为是你娘的遗物，其实那是皇后娘娘故意留下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嫁祸给你爹。”丫鬟说，“皇后娘娘想让你恨你爹，然后杀了他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原来。
从头到尾。
都是皇后布的局。
我爹没杀我娘。
皇后杀的。
然后嫁祸给我爹。
让我恨他。
让我杀他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皇后，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皇后冷笑。
“因为你爹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她说，“他知道我勾结赵谦，知道我先帝怎么死的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我娘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你娘只是个意外，她不该看到那封信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手摸向腰间。
刀不在。
来的时候没带。
操。
“顾衍！”我喊。
“在。”他站在我身边。
“刀呢？”
“在马车里。”他说，“你让我藏起来的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说，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跑。”他说，“现在不跑，你杀不了她。”
“我不跑！”我说，“我要杀了她！”
“你杀不了。”他说，“她身边全是人。”
我看了看四周。
确实。
皇后身边，至少十几个护卫。
我打不过。
“走。”顾衍拉住我。
“我不走！”
“你必须走！”他喊，“你死了，谁替你娘报仇？”
我愣住了。
他说的对。
我不能死。
“走！”他拉着我往外跑。
“拦住他们！”皇后喊。
护卫冲过来。
顾衍拔剑。
“你走！”他喊，“我挡着！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！”他喊，“快走！”
我转身就跑。
身后是刀剑声。
我不敢回头。
跑出院子。
跑上马车。
“驾！”我喊。
马车冲出去。
身后火光冲天。
我回头。
看见顾衍站在门口。
浑身是血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然后倒了下去。
“顾衍！”我喊。
他没回应。
马车越跑越远。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他妈的。”我说，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“你说你要活着的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又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