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,最后一班地铁还有十五分钟。我靠在站台的柱子上刷手机,余光扫到一个佝偻的身影——是那个收废品的阿姨,六十多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推着一辆装满纸板的三轮车。
站台保安走过去,我以为要赶她走。没想到保安只是轻声说:“阿姨,你慢点,别压到脚。”阿姨抬起头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:“晓得,晓得。”她的脸上全是皱纹,但眼睛很亮,像两盏快熄灭的灯。
我注意到她的三轮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半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。她蹲下来,把散落的纸板一张张码整齐,动作很慢,每弯腰一次都要用手撑着膝盖才能直起来。
“阿姨,这么晚了还不回家?”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口,可能是加班加得脑子发木。
她抬头看我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:“家?哪有家,睡桥洞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心里一紧。她继续说:“儿子在老家读书,要生活费。老头子走得早,我一个人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这活不丢人,能挣到钱就行。”
她推着三轮车往外走,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。我忽然想起自己——在北京漂了七年,住着隔断间,吃着外卖,加班到深夜。我们都一样,在城市的缝隙里活着。
走到出口时,她突然回过头:“年轻人,别老熬夜,身体要紧。”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那句话像一根针,扎破了所有故作坚强的壳。
第二天又加班到很晚,我特意走到那个站台,买了两份热豆浆。但等了很久,没看到她。保安告诉我:“阿姨昨天摔了一跤,三轮车翻了,纸板撒了一地。她爬起来的时候,膝盖全是血,但还是把纸板捡完了。”
“她人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被救护车拉走了。”保安摇摇头,“估计是没舍得去医院。”
我攥紧手里的豆浆,手心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