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结束第三天。
林小满又去了老街。
挖掘机已经停了,工人吃饭去了。青石板路上全是碎砖,踩上去咯吱响。她走到17号门口,院墙塌了一半,蓝布衫不见了。
“不是吧,这才几天。”她嘀咕。
巷子尽头有人喊她。是刘大妈,提着一袋橘子。
“姑娘,你怎么还来?拆迁队都走了。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林小满接过一个橘子,剥开,酸得她眯眼。
刘大妈叹气:“阿强昨天又来了。他儿子推着他,在槐树底下坐了一下午。”
“他又来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就坐着,看着那个坑。”
林小满往老槐树走。树还在,但树根旁边的土被挖松了,露出一个浅坑。坑里有个碗,白瓷的,碗底有几粒绿豆。
她蹲下,没敢碰。
“你逗我呢……”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然后她去了医院。
阿强住在三楼,单人病房。她推门进去时,阿强正盯着天花板。
“阿强叔。”
阿强转头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去老街了。那个碗……”
“我放的。”阿强打断她,“她以前喜欢在那棵树下喝绿豆汤。我昨天带了碗,倒了一点,算是个念想。”
林小满坐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,信封泛黄,边角都磨破了。
“这个,你帮我看看。”
林小满接过,展开。信是阿芳写的,日期是1987年8月。
“阿强:
那天我去了,但没敢见你。我妈说你要去广州,让我别耽误你。我在槐树后面看着你等了一下午,你走的时候,我哭了。
后来我听说你结婚了,挺好的。我也嫁人了,他对我还行。
这封信我一直没寄。昨天翻柜子翻出来的,想想还是告诉你。
阿芳”
林小满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去了?”她问。
阿强点头,眼眶红了:“她去了。她一直在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阿强突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一辈子,就这一件事。我恨了她三十年,结果她就在树后面看着我。”
林小满把信折好,还给他。
“展览的时候,你怎么不拿出来?”
“怕。”阿强说,“怕看了更难受。”
窗外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林小满站起来:“那碗……要不要我帮你收起来?”
“不用。”阿强闭上眼睛,“就让它在那儿吧。”
她走出病房,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。手机响了,是主编的电话。
“小满,老街的专题明天截稿,你照片整理好了没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对了,你之前提的那个邮筒,拆迁办说他们搬走了,存在仓库里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林小满一愣:“邮筒还在?”
“在,他们说里头好像还有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