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定在老街拆迁前最后一个周末。林小满借了社区活动室，墙上挂满她拍的街景照片：青石板路、斑驳的砖墙、生锈的卷帘门。最显眼的位置留给阿强和阿芳的信件，装在玻璃框里。
阿强坐着轮椅来的。他儿子推着他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阿强让儿子把桶放在桌上，拧开盖子，绿豆汤的香气散开。他舀了一碗，放在展台边，旁边压着一张黑白照片——阿芳站在老槐树下，辫子垂在胸前，笑得很浅。
来看展览的人不多，大多是老街的住户。刘大妈端来一盆仙人掌，说养了二十年。修鞋的老陈拿来一摞鞋样，说是他父亲的手艺。一个年轻女孩在信前站了很久，她掏出手机拍了照，又放下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
林小满坐在门口，翻看相机里的照片。她拍下阿强舀汤的手，手背上有老年斑，但动作很稳。她拍下照片里的阿芳，光线透过窗户，正好照在女孩的眼睛上。
傍晚，阿强要走了。他让儿子把剩下的绿豆汤倒进垃圾桶，林小满拦住他：“留着吧，明天还能喝。”阿强摇摇头：“她喝不到了。”他把碗洗干净，扣在桌上，碗底还残留着几粒绿豆。
林小满送他到门口。阿强回头看了一眼展览，说：“她要是看到这些信，会不会怪我？”林小满没回答。巷子里的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第二天，拆迁队进场了。林小满站在街对面，看着挖掘机举起铁臂。邮筒已经被搬走，原地留下一个方形的坑。她举起相机，按下快门。取景框里，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