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从17号院出来,手里攥着那叠信。她站在老槐树下,翻看最后一封——阿强写于1992年的信。信纸已经发黄,边缘卷起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。她小心展开,字迹潦草,像是赶着写的。
她想起刚才老太太说的话:“阿芳嫁过去后,阿强还写信来,但她一封都没回。”林小满把信收好,决定去找阿强。刘大妈给了她一个地址,说阿强退休后回了老街,住在街尾的筒子楼里。
筒子楼是80年代建的,外墙贴着白色瓷砖,已经泛黄。楼道里堆着杂物,墙上涂着小广告。林小满爬上四楼,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她又敲了几下,隔壁门开了,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:“找谁?”
“请问阿强在家吗?”
女人上下打量她: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我是记者,想了解一些老街的事。”林小满掏出记者证。
女人看了一眼,说:“他去医院了。早上摔了一跤,腿骨折了。市二院,骨科。”
林小满赶到市二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她在骨科病房找到阿强。阿强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左腿打着石膏吊在架子上。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,见有人进来,愣了一下。
林小满说明来意,把信递给他。阿强接过信,手微微发抖。他戴上老花镜,一张一张翻看,看到最后一封时,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。
“这些信,我以为早丢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我在老街邮筒里找到的。”林小满说,“邮筒要拆了,里面的信没人取。”
阿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写了七封,她一封都没回。后来我就没写了。”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没回吗?”
阿强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以为她恨我。”
林小满把阿芳的事告诉了他。阿强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“她娘不让她出门?”阿强苦笑,“她怎么不告诉我。”
“她可能觉得说了也没用。”林小满说。
阿强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他抬起头,看着林小满:“小姑娘,谢谢你。这些信,能留给我吗?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她走出病房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阿强正把信贴在胸口,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第二天,她收到阿强发来的短信:“我想在展览上放一锅绿豆汤,阿芳以前最喜欢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