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槐攥着铜钥匙走出面馆,槐树街的午后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按钥匙上刻的数字找到街尾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,十七号门牌歪斜地挂在墙上,油漆剥落得只剩铁皮。
门锁早换了,钥匙插不进去。她绕到楼后,看见一扇木窗半开着,窗台上积满灰尘,几片枯叶卡在窗缝里。她踮脚往里看,屋里空荡荡,墙角堆着旧报纸和碎瓦罐。
隔壁杂货铺的老太太探出头:“找谁?”
林小槐亮了亮钥匙:“我爷爷以前住这儿,想看看。”
老太太眯眼打量她,突然笑了:“你是林师傅的孙女?长得像,下巴那块。”她推开门,“进来坐,这屋十几年没人住了,钥匙早不顶用。”
杂货铺里堆满瓶瓶罐罐,空气混着酱油和樟脑丸的味道。老太太姓陈,在槐树街住了五十年,记得林小槐的祖父——那个总穿灰色中山装、不爱说话的老邮递员。
“你爷爷当年想在这条街上弄个公共信箱。”陈老太太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翻开内页,上面贴着剪报和手绘地图,“他说邮局太远,老人腿脚不便,要在家门口设个投信点。十七号是他挑的地方,本来要租下来,后来不知怎么黄了。”
林小槐翻看笔记本,其中一页夹着张黑白照片:祖父站在十七号门前,身边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,两人隔着半臂距离,谁都没看镜头。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:丙寅年腊月。
“这女人是谁?”
陈老太太凑近看,摇摇头:“面生。那阵子你爷爷常带她来,就站门口说话,从不进屋。后来你爷爷调去城南分局,再没回来。”
林小槐把照片翻过来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几乎被橡皮擦掉:槐树街十七号,等一封信。
她盯着那行字,想起祖父临终前反复念叨的话:“信没寄出去,人就不算走。”当时她以为祖父糊涂了,现在才明白,那些没写完的信,每一封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话。
黄昏时她回到祖父的老屋,把铜钥匙和照片放在桌上。十二封信摊开,她按收件人顺序排好:面馆老板、裁缝铺、理发店、杂货铺……每封信都只写了一半,字迹从工整到潦草,像一个人在慢慢老去。
她拿起第二封信,收件人是“槐树街老裁缝”,信封背面贴着张泛黄的布样,是藏青色棉布。她想起祖父衣柜里那件没穿过的中山装,领口内侧用白线绣着“槐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