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他又对着光看了看,纸纹里嵌着茶渍,边缘焦黄,像是从炉子边捡回来的。
他把纸条收进上衣口袋,抬头时鸭舌帽年轻人已经走了。风铃还在晃,门虚掩着。
老周头站起身,腿有点颤。“老地方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皮糖。
“我送送你。”阿诚扶住老周头的胳膊。
傍晚的巷子很安静,几家店铺已经搬空了,卷帘门半拉着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货架。一只野猫从垃圾桶旁窜过,钻进拆迁废料堆里。
“你爸那晚开了所有的灯。”老周头忽然说,“我路过时,茶馆亮得跟白天似的。他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那张照片,就是你找到的那张。”
阿诚没接话。
“他跟我说,老张头走之前把那杯酒喝了。”老周头停下脚步,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,“那杯酒是你爸倒的,放在桌上整整一个夏天,没人碰。老张头走的那天早上,路过茶馆,推门进去,一口干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跟你爸说,等茶馆拆了,他就回来。”老周头的声音很轻,“你爸笑了,说茶馆不会拆的。”
阿诚把老周头送到巷口,转身往回走。走到茶馆门口时,他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展开,是同样的字迹: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槐树下。”
阿诚推门进去,茶馆里空荡荡的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旧照片。照片上,父亲和老张头站在茶馆门口,身后是“春风茶馆”四个字的木招牌,油漆还很新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九二年春,老地方。”
阿诚抬头看墙上那幅字,纸已经发黄,墨迹却依然清晰:春风十里,不如一盏茶。
他关掉灯,锁上门,站在巷子里。茶馆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模糊,像一张褪色的底片。
明天下午三点,老槐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