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来的年轻人叫小陈。他系上围裙的第一个晚上,老板让他切高丽菜。
刀刃落砧板的声音很碎,像雨点。小陈切得很慢,每片都厚薄不匀。老板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切好的菜丝拢进盆里,浇上醋汁。
“炸鸡块要配这个。”老板说,“菜丝切得不好看,但味道一样。”
小陈点点头,继续切。刀工渐渐稳了些。
九点半,上班族推门进来。他今天换了件灰夹克,坐下就要了份炸鸡块和啤酒。老板把裹好粉的鸡块下油锅,噼里啪啦响。
“今天发工资了。”上班族对老板说,又看了眼后厨的小陈,“给他加份炸鸡。”
小陈从后厨探出头,围裙上沾了面粉。老板把炸好的鸡块端上去,金黄酥脆,旁边堆着切得歪歪扭扭的高丽菜丝。
上班族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忽然说:“我老婆要跟我离婚。”
店里安静下来。老太太今晚没来,只有蒸汽在灯下飘。
老板擦了吧台:“因为什么?”
“钱。”上班族又喝了口啤酒,“她嫌我赚得少,说跟我过够了。”
小陈端着自己的炸鸡块出来,坐在吧台角落。他没说话,把鸡块往上班族那边推了推。
上班族愣了下,夹起一块。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拿纸巾擦了,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被裁那天,我其实也想哭。”上班族对小陈说,“但我忍住了。”
老板往锅里添了勺汤:“炸鸡块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两人低头吃起来。油锅还热着,老板又炸了份鸡块,用油纸包好,递给上班族:“带回去,给老婆尝尝。”
上班族接过,付了钱,推门走了。夜风灌进来,卷起吧台上的账单。
小陈把账单压住,又切起高丽菜。刀声在深夜的食堂里,一下一下,渐渐有了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