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午后停了。
沈清辞把绣品铺在案上,一件件翻看。多是些过时的花样——牡丹缠枝、百蝶穿花,配色也俗,大红大绿堆在一起,像嫡母房里那幅屏风,看着热闹,细看却扎眼。
“姑娘,这些都要拆?”碧桃捧着个绣绷,上面是半幅鸳鸯戏水图,针脚密密麻麻。
“拆。”沈清辞拿起剪刀,沿着底线轻轻一挑,丝线松了。她手指灵巧,三下两下就把鸳鸯的翅膀拆成几缕线,绕回线板上,“鸳鸯是喜庆,但没人愿意把别人的鸳鸯挂在家里。改成并蒂莲,素白底子,淡粉勾边,雅致些。”
碧桃似懂非懂,还是跟着拆起来。拆到一半,外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靛蓝布衣的妇人探头进来:“哟,还真有人租了?”
沈清辞抬头,认出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王嫂。她放下剪刀,起身倒了杯茶:“王嫂好眼力,我昨儿才签的契。”
王嫂接过茶,眼睛却往案上扫:“姑娘年纪轻轻,怎么想起开绣铺?这条街生意淡得很,前头那家绣庄上月关了门。”
“试试。”沈清辞笑着说,“横竖租金不贵,亏也亏不到哪去。”
王嫂喝了口茶,压低声音:“你小心些,这条街的绣铺都是周家布庄的线。你抢了他们的买卖,怕有人找你麻烦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显:“多谢王嫂提点,我初来乍到,还请您多照应。”
送走王嫂,碧桃担忧地说:“姑娘,要不咱们换个地方?”
“换哪都一样。”沈清辞重新拿起剪刀,“周家再厉害,总不能堵着门不让人做生意。只要东西好,不愁没人买。”
她拆完最后一根线,把线板按颜色排好。窗外有人骑马经过,蹄声哒哒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沈清辞没抬头,手指抚过银针——针还是那根针,只是握针的手,已经不再是深闺里那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