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,林小槐揣着那封贴着布样的信,走到槐树街尽头。裁缝铺的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挂块褪色的招牌,写着“张记裁缝”四个字,漆皮翻卷,露出底下的旧木纹。
她推门进去,店里光线昏暗,缝纫机靠在窗边,机头上搭块白布。一个驼背老人坐在案板前,戴着老花镜,正拿尺子量一块灰色呢料。听见门响,他抬头,镜片后眼睛浑浊,打量她好一会儿。
“找谁?”声音干涩,像很久没开口。
林小槐把信递过去:“张师傅,这信是我爷爷写的,收件人是您。”
老人接过信封,手指在布样上摩挲两下,突然僵住。他摘下眼镜,凑近看那藏青色棉布,嘴唇抖了抖:“你爷爷……是林国栋?”
“是。”
老人没拆信,转身走到里间,翻出一只木箱。箱盖打开,里面叠着件藏青色中山装,领口内侧用白线绣着“槐”字,和祖父衣柜里那件一模一样。他抖开衣服,左胸口有个巴掌大的补丁,针脚细密,用的正是信封上那种布样。
“你爷爷当年让我做两件一样的,一件自己穿,一件送人。”老人坐下来,手指抚过补丁,“后来他说送不出去了,让我把另一件改成小号,寄给一个地址。我改了,寄了,信却退回来,说查无此人。”
他从箱底翻出个牛皮纸信封,上面贴满退改条,收件人写着“苏婉清”,地址是槐树街17号。
林小槐接过信封,手有点抖:“苏婉清是谁?”
“你爷爷没提过?”老人叹口气,“那阵子他总带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来店里,量尺寸做衣裳。女人姓苏,说要一件藏青色中山装,你爷爷说做两件,一人一件。后来女人走了,你爷爷把做好的那件寄过去,退了回来。”
林小槐想起照片上那个月白旗袍的女人,想起照片背面“等一封信”的字样。她拆开祖父的信,信纸上只有三行字:
“婉清:
槐树街17号的信箱设好了,钥匙我留着。
你什么时候回来取?”
信没写完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在等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