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握住小梅的手。
手心是热的。
活的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老周说,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小梅笑了一下。
“你手抖得厉害。”她说。
“废话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红伞在头顶晃了晃,雨滴顺着伞骨滑下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老周问。
“一直在这。”
“一直?”
“嗯。”小梅指了指胡同口的面馆,“我住那楼上,租了个小房间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想看看,你到底会不会来找我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梅垂下眼睛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老周没说话。
雨声很大。
“那把伞,”小梅说,“修好了吗?”
“修好了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老周回到摊子前,从工具箱里拿出伞。
小梅接过,撑开。
伞面上梅花依旧,只是多了几道补过的痕迹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你画的?”老周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年秋天。”小梅说,“我知道你快来了。”
老周喉咙发紧。
“你儿子……”
“我让他划的。”小梅打断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想看看,你是不是还愿意修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你这人,真会折腾。”
“不折腾,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。”
小梅把伞收起来,递给老周。
“拿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别弄丢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老周接过伞。
两个人站在雨里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饿不饿?”小梅问。
“饿。”
“走,吃面去。”
“你请客?”
“嗯。”小梅笑了,“我存了一辈子的面钱。”
老周跟着她走进面馆。
老板娘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
“哟,老周,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媳妇。”老周说。
小梅瞪了他一眼。
“谁是你媳妇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
老板娘笑了。
“得,今天面我请。”
“不用。”小梅说,“我请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。
“够吗?”老周问。
“够。”
面端上来。
热气腾腾。
老周低头吃。
小梅看着他。
“慢点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……”小梅顿了顿,“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吃完面,雨停了。
两个人走出面馆。
胡同里路灯亮着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老周说。
“不用。”小梅说,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行吧。”
两个人并排走。
老周撑着那把红伞。
伞面上梅花在灯光下泛着光。
走到胡同尽头。
小梅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……”小梅说,“明天你还修伞吗?”
“修。”
“那我来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小梅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次,别再怂了。”
老周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不会了。”
小梅也笑了。
走进楼里。
老周站在胡同口。
手里攥着那把红伞。
他抬头。
看见楼上窗户亮起灯。
一个人影站在窗边。
朝他挥了挥手。
老周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。
往回走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他撑开伞。
伞面上梅花湿了。
但没掉色。
老周笑了笑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这雨还真会挑时候。”
他走回摊子前。
把伞收好。
工具箱里,那枚刻着“等你”的硬币还在。
他拿起来。
摸了摸。
然后放进口袋。
明天。
她还会来。
他想着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