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阿宁坐在床沿上织围巾的样子。她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次,气得骂脏话,然后继续低头绕线。我说你悠着点,她说没事,反正也不疼。
后来我爬起来,又把那条围巾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。
塑料袋窸窸窣窣的,我打开灯,借着光仔细看。针脚确实不整齐,有几处还漏了针,像她这个人一样,粗心又倔。我凑近了闻,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,但还有一点点。
我忽然想,她结婚那天,是不是也穿着这件洗衣液洗过的衣服?
离谱。我在想什么。
第二天上班,地铁上又看见一个女孩围着墨绿色的围巾。这次不是同一条,但颜色很像。她靠在车门边刷手机,围巾被挤得歪到一边,她也没去扶。
我盯着看了三站路,直到她下车。
到公司后,我打开微信,翻到和阿宁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还停在那句“要不就这样吧”,下面是我回的“好”。我往上翻,看到她说今天加班到九点,我说我等你。她说不用,你早点睡。
那时候我们还在闵行,住在那个隔断房里。冬天冷,她喜欢把脚塞到我腿中间取暖,我每次都叫唤一声,然后任由她塞。
真有你的,阿宁。
我关掉微信,打开淘宝,搜“墨绿色围巾”。跳出来一堆,各种款式,各种价位。我挑了一条最像她织的那条的,下单,付款。
地址填的我自己。
三天后快递到了,我拆开,围巾很软,针脚很整齐,一看就是机器织的。我把它挂在脖子上,照了照镜子。
很暖和。
但我还是把它叠好,放进衣柜,跟阿宁那条放在一起。
周末我回了趟闵行,那个城中村还在,只是隔断房拆了,改成了一个小超市。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老板娘问我要买什么,我说不用。
我转身走了。
走到巷子口,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那边说:“喂,是陈峰吗?”
声音有点熟,但我一时没想起来。
“我是阿宁的表姐,她让我把这个号码给你,说她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不是结婚了吗?”我问。
表姐沉默了一下,说:“你逗我呢?她哪结过婚,那是她让我骗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