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茶铺门口。
告示贴在那儿。
白纸黑字。
“危房通知，限期拆除。”
下面盖着红章。
我真服了。
表妹跟在我后面，喘着气。
“哥，这章是真的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撕下告示。
老李头从铺子里探出头。
“老周，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刚才拦了，没人来贴，就突然出现了。”
“监控呢？”
“坏了三天了。”
周远从后面跑过来。
“爸！”
“咋了？”
“我查了，这章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
“开发商自己刻的。”
我捏紧告示。
“他们想逼我们走。”
“对。”
小满也来了。
“爷爷，我们报警吧。”
“报警没用，没证据。”
老李头叹气。
“那咋办？”
我抬头看茶铺的招牌。
“老周茶铺”四个字，漆都掉了。
三十年了。
“爸，我有个主意。”周远说。
“说。”
“我们把茶铺的历史资料整理一下，明天直接去居委会。”
“有用吗？”
“总比等着强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你弄。”
表妹突然开口。
“哥，林姐那边……”
“她手术明天？”
“对，早上八点。”
我愣住。
茶铺这边要拆，她那边要手术。
你逗我呢？
“爸，你先去医院。”周远说。
“茶铺呢？”
“我守着。”
“你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我看着周远。
这小子，好像真的变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表妹跟上。
路上我给她打电话。
“林秀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茶铺咋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手术前，我想见你。”
“我就在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加快脚步。
表妹在后面小声说。
“哥，她要是走了……”
“别乱说。”
“我是说万一。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我咬着牙。
三十年前我错过一次。
这次不能再错过。
到了医院。
林秀英靠在床上。
脸色很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笑。
“来了。”
“茶铺呢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又骗我。”
我坐下。
“真没事。”
她伸手摸我的脸。
“老周，你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“我们都不年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手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要是下不来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杯茶，欠了三十年。”
“明天补上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握着她的手。
表妹站在门口。
老李头发来短信。
“茶铺这边暂时没事，你安心陪她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林秀英突然开口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的碎片，医生说取出来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上面写了啥？”
“我没看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不想看了。”她睁开眼，“过去的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终于学会了。”
“学会啥？”
“放下。”
我愣住。
是啊。
三十年了。
我一直在恨。
恨表妹。
恨她妈。
恨自己。
现在呢？
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“睡吧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坐在旁边。
手机震动。
周远发来消息。
“爸，居委会那边说，明天一早开会。”
“好。”
“林姨咋样？”
“明天手术。”
“我明天也去。”
“茶铺呢？”
“老李叔守着。”
我笑了。
这小子。
真的长大了。
林秀英呼吸平稳。
睡着了。
我轻轻松开手。
走到窗边。
街上路灯亮了。
老街还是那条老街。
茶铺还在。
她还在。
够了。
表妹进来。
“哥，你饿不饿？”
“不饿。”
“我买了点吃的。”
“放着吧。”
她放下袋子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让我说。”她眼眶红了，“我妈做的那事，我这辈子都还不了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真的没关系。”我转身看她，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她哭了。
我拍拍她的肩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手术，你陪着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茶铺。
她。
都得保住。
手机又震。
老李头。
“老周，开发商那边又来人贴告示了。”
“撕了。”
“撕了，但他们说，明天上午就来拆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