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七分,末班地铁从东五环往西边开。车厢里没几个人,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靠在门边打瞌睡,领带歪到锁骨的位置。我坐他对面,包里装着今天从公司带回来的私人物品——一个马克杯、一盆快死的绿萝、还有辞职信副本。
到呼家楼的时候,那个男人站起来下车,动作很急,兜里掉出什么东西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他没回头。我捡起来,是一盒拆开的烟——红塔山经典1956,还剩半盒。盒底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:别等我了。
我把烟揣进口袋,没打算追。这年头谁比谁更惨呢,丢盒烟算什么。
但那天晚上,我回到家,老公陈磊在沙发上刷手机,茶几上放着两盒没拆封的烟,也是红塔山。他说:“今天楼下超市买一送一,给你爸带的。”他从不抽烟。我嗯了一声,把那半盒烟随手扔进玄关抽屉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们结婚三周年。我提前订了餐厅,陈磊说加班,让我先去。我坐在餐厅等了一个半小时,他发消息说:“项目走不开,改天补。”我对着那盘凉透的牛排,给自己倒了三杯红酒。
回家路上经过他公司楼下,灯是黑的。我站在马路对面抽了根烟——那半盒里的,就剩七支了。我不会抽烟,呛得眼泪直流。
凌晨两点他回来,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。我问是不是加班,他说是。我没拆穿,因为我也藏着事——我辞职快两个月了,每天假装出门上班。
转折发生在那个周三。我帮他找身份证,翻了他平时锁着的抽屉。里面有一沓车票,全是去天津的,日期从去年三月到上个月。每张票根背面都写着同一个字:等。
还有一张照片,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海边,背面是“最后一次”四个字。
我把照片放回去,去玄关打开那个抽屉。半盒烟还在,我数了数,只剩六支。盒子底部那行“别等我了”被什么液体泡过,字迹模糊了一半。
我点了一根烟,坐在阳台地上,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掉。烟雾里,我想起半年前他偶尔晚归时,衬衫领口总有一根长发。不是我的,我剪了短发快两年了。
那盒烟到底是谁丢的?是那个灰工装男人,还是陈磊故意放在我包里让我看见的?我分不清了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碎了,就像烟盒上那句话,被雨水泡得看不清,可它确实在那里。
烟燃到尽头,烫了一下手指。我没丢,把烟蒂按进花盆的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