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烟蒂按进花盆土里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不是冷,是那种知道了一些事但还不敢确认的抖。
陈磊的抽屉我翻过不止一次。以前找过充电器、找过户口本,但那个锁着的抽屉,我从来没碰过。那天找身份证,纯粹是运气。锁没锁好,一拉就开了。
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。一沓车票,全是天津的。去年三月到上个月,每个月都有,有时候一个月两趟。
每张票根背面都写着同一个字:等。
我一张张翻,手越来越凉。
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,白裙子女人站在海边,笑得很好看。背面是“最后一次”四个字,圆珠笔写的,用力到纸都凹进去了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不是因为她好看。是因为她脖子上有条项链,银色的,吊坠是一个小海豚。我见过这条项链——陈磊手机屏保上,有个模糊的女人侧脸,脖子上就是这条海豚。他跟我说那是网图。
妈的。
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,把照片放回去,锁好抽屉。
然后去玄关打开那个抽屉。半盒烟还在,我数了数,只剩六支。盒子底部那行“别等我了”被什么液体泡过,字迹模糊了一半。
我点了一根烟,坐在阳台地上。
不会抽,呛得眼泪直流。但那一口下去,脑子反而清醒了。
半年前他偶尔晚归,衬衫领口总有一根长发。不是我的,我剪了短发快两年了。他解释说是地铁上蹭到的,我也信了。
现在想想,搞毛啊,我那时候怎么那么好骗。
烟燃到尽头,烫了一下手指。我没丢,把烟蒂按进花盆的土里。
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掉。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陈磊还没回来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他的微信聊天记录。最近一条是晚上八点发的:“项目还没完,你先睡。”
我没回。
打开他的朋友圈,三天可见,什么也没有。但我记得去年夏天他发过一张海边的照片,配文是“好久没这么放松了”。我问他跟谁去的,他说跟同事团建。
现在想来,那个海,和照片里的海,应该是同一个。
我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那盒烟。还有五支。
盒底那行字被烟盒的折痕切断了,但还能看出来——“别等我了”。
我忽然想,这盒烟到底是谁丢的?是那个灰工装男人,还是陈磊故意放在我包里让我看见的?
如果是故意的,他想让我知道什么?
如果不是故意的,那这个城市里,到底有多少人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?
我不知道答案。
但我知道,明天我得去一趟天津。
车票上那个地址,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