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路灯下,照片边角有点发黄,折痕很深。赵秀兰抱着孩子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她那时候瘦,头发扎成马尾,穿件碎花衬衫。跟我在公交站见到的那个裹旧棉袄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孩子虎头虎脑的,穿着小背心,手里攥个塑料玩具。
我翻过来又看背面。“1998年,赵秀兰和儿子。”
就这一行字。
没写儿子叫什么。
我把照片揣进口袋,去派出所。值班民警翻档案翻了半天,告诉我赵秀兰1999年报过失踪人口。孩子叫赵磊,走丢时四岁半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民警摇摇头:“没找到。案子一直挂着,成悬案了。”
我站在派出所门口,冷风往脖子里灌。
赵秀兰等了二十多年。
她丈夫出轨那年,孩子丢了。男人跑了,家散了。她一个人,在这个路口卖了十二年绿豆饼。
纸条上写的那些话,什么等丈夫回来,都是假的。
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还有个儿子。
怕儿子哪天回来,被人指指点点说“他妈是个摆摊的”。
我真服了。
我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我平时不抽烟,但那天实在憋得慌。
后来我又去了那个公交站。凌晨四点,长椅空着,保温杯不见了。
我坐在她坐过的位置,掏出手机翻相册。那天拍的绿豆饼照片还在,边缘焦黄,看着就香。
我忽然想起来,她问我“好吃吗”的时候,眼睛特别亮。
搞毛啊。
我一个大男人,蹲在公交站,差点哭出来。
第二天我去摆摊,把赵秀兰的照片放大打印了一张,贴在推车侧面。有人问,我就说:“这是我师傅。”
大妈来买绿豆饼,看见照片,愣了半天。
“你咋有这个?”她问。
“在砖底下找到的。”
大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儿子要是还在,也该三十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等不到了。”大妈叹气,“但你这饼,做得像她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收摊时,我站在电线杆旁边,看着那个路口。车来车往,人声嘈杂。二十多年前,赵秀兰就站在这儿,手里拎着绿豆饼,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我把照片收好,推着车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请问是林先生吗?”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“我姓赵,赵磊。我听说有人在找我母亲赵秀兰……”
我脚步顿住。
风突然很大,吹得手机差点脱手。